待半个月之后,袁湛将郡中事务安置妥当,这才命人备好车马,决意亲往平丘县一趟。
他往日巡查郡县,素来不喜铺张,多是选两匹快马,带三五亲卫便轻装出发,既能沿途抽查农事,又可避免惊扰地方。
可此次却特意吩咐备了宽敞的轺车。
是以袁湛站在廊下静静等待时,便见赵云快步走来,而后在他眼前三步远的地方稳稳停下,拱手行礼道:“主公,此行云可与偕否?”
袁湛抬眼望去,正见赵云额角沁着薄汗,有可能是匆匆赶来。
他不禁笑道:“子龙何急也?湛不过如昔巡郡属诸县,若无异常,不逾一二日便可归矣。”
赵云反问道:“主公此行,似异于往昔,何忽择轺车而往?”
袁湛笑道:“湛闻郡有高士毛玠,故欲往谒之。唯恐仓促前往有阙,是以择轺车徐行。”
赵云一怔,不曾想原是如此。紧接着,他便想到袁湛所想这般周到细致准备,实在有礼贤下士之风,心中不觉越发地钦佩。
自己从前匆匆赶来,主公也是这般以礼相待,纵使他出身寒微,却也丝毫不弃,而是选择信任和重用。
赵云拱手轻声道:“云已料理军中诸事,主公可宽心。此行愿随主公同往。”
他知道袁湛习过武,而且陈留中匪患大致被清除,治安明显上升,出行又带着亲卫护送,自是安全。
但是赵云每次都仍有些放心不下。他爱重袁湛,因此不容主公有任何损伤,凡事恨不得要亲力亲为才好。
袁湛许是察觉到他的心理,宽慰道:“子龙无庸忧,不过往平丘一遭耳,途不甚远,若顺遂,明日便可归……”
赵云略微垂下头,因为袁湛的话有些失落。袁湛微微一笑,语气一转,接上了还没说完的上半句话:“然子龙平日公务繁冗,湛尽收眼底。虽心甚安,益信子龙,然亦忧子龙过劳。子龙若愿往,便与湛同去,权作休憩。”
袁湛念及赵云平日甚少休息,纵使是休沐也鲜少不在军营中的,因此便如此一说。
赵云闻言微怔,随即耳根微热,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,语气带着几分认真:“主公为一郡之守,出行当有护卫在侧,云不敢有毫厘懈怠。”
说罢,他目光扫过廊下,又补充道,“云必尽心竭力,为主公鞍前马后,备妥诸事。”
袁湛叹道:“子龙,你乃湛之得力臂助,亦湛所倚重者也。如此毫微之事无需你劳神费思。”
赵云却坚持认真道:“主公之事,于云而言皆非细故。且若连此等事皆不能为,又何谈辅佐主公成大业哉?”
袁湛不曾想赵云平日算是内敛少言、一板一眼的,却与他争起来了。
他不禁笑道:“湛原以为子龙沉毅寡言,专心于事,不意口舌亦这般灵便。然子龙之诚,湛自知之。”
赵云垂头微笑道:“主公过誉矣,然……”
他敛下眼帘,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古怪和不赞同之意:“云非真寡言少语者也。主公平日若觉烦闷,属下亦愿为主公释忧解劳。”
赵云一言一行皆是为了袁湛,心中自以为并不作他想,只是说出此话时越发不去瞧袁湛的表情,语气在恳切中倒似是刻意一般的带上些许严肃认真。
袁湛全然未曾察觉到他的别扭之意,只觉得赵云坦坦荡荡,心中若有事情也便如此直率地与自己说了。
因此心中欣慰轻松几分,笑道:“湛原以为子龙心中唯念公事,平日又甚繁冗,岂忍复增子龙之负?然子龙既已言之,当是湛先时之念确有偏失。子龙实乃可亲可敬者也。”
袁湛向前走了两步,像是为了表达歉意和亲近之意一般抬手轻轻拍了拍赵云的肩膀。
而后又缓缓地退开。
赵云原想说自己从未觉得负担重,而后因为袁湛那“可亲可敬”的评价而有些不好意思。现今却是身子一僵,未曾意料般的豁然抬眼去瞧。
袁湛却已经收回了注意力,只是转头坦然道:“子龙既与湛同往平丘,可先归整行囊。”
赵云目光不变,立刻点了点头,轻声道:“诺。”
因有赵云随行,袁湛便未带亲卫,而是决意二人轻装前往平丘。
这般安排起初赵云并不赞同。他总想着多带几人更为周全,数次欲开口劝袁湛,可见主公神色坚决,全然是无需多虑的态度,到了嘴边的劝阻之言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