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家眷离开之后,郡守府中人气渐少。
往日里的声响都淡了,袁湛平日又多在演武场督查练兵、往各县巡查屯田,极少待在府中。
是以每到夜中归来,总觉寂静如潮水般漫来。
此时晚风携着几分凉意涌进来,吹得烛火微微摇曳,将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。
抬眼时,正对上窗外悬着的一轮明月。
那月色格外清亮,室中烛火的微光与窗外的月色在窗台边交叠,倒生出种奇异的静谧来。
袁湛倚着窗沿,不知不觉愣了神。
连日里洛阳来信,兄长格外关怀他日常起居,虽然明知这般问候几乎已成为习惯,自己在这里已经待了十多年,心境早已不见得年轻稚嫩,却还是觉得格外熨贴。
曹操与袁绍心中也提及,天子的情况急转直下,宫中人多眼杂,但还是传出风声来。
曹操与他所想一致,劝诫何进尽早下定决心布置好一切诛杀十常侍。现在何进虽被牵制,并不能轻易调兵,但是一旦生出突发状况,袁绍与曹操都能够提供助力。
而陈留郡与洛阳相距不远,倘若早早准备,袁湛手握兵马,到时候也能以诛杀逆臣为由,帮助何进诛杀十常侍。
何进而今也渐渐下定决心,向十常侍施压,使其暗中舍弃了与何进不和的蹇硕,以及韩悝等人,以向何进示好。
且此前何进暗中拉拢郭胜,也起到了效果。张让、赵忠等人密谋之事,但凡郭胜所知,皆告知于何进。
袁湛回想起离京之前的形势,心中觉得宽慰了很多。
他眉头越发舒展,将手里的书信慢慢放下来,不觉微微一笑。再抬眼叹出一口气时,却巧瞥见站在廊下的人影。
对此,袁湛早已习惯,笑意越深,直接道:“子龙何不进来?”
他笑得开怀,却不知这般毫不收敛的神色在赵云看来却极为少见。赵云本是担忧袁湛时常忙于公务,春日夜中时辰渐短,平日缺觉少眠,减损身体康健,如往常一般在院中巡视,也好护卫主公安全。
却不想清辉入户,他站在廊下见月光似拢于袁湛一身,如影微动,玉容静美。本一时有些不愿打扰,但袁湛却已经发现他,轻轻瞥来,赵云心中蓦然一跳,竟又有些不知如何是好。
赵云动了动唇,还没怎么想,身体已经动了。他脚步极轻,却很快走进来。
袁湛已然从窗边走过来,引着他走到案前。“子龙何未歇息?春日常困,夜复少眠,君在营中练兵,长此以往,恐伤体也。”
赵云勾唇微笑,不由自主地垂目腼腆答道:“云……此语,云亦本欲禀于主公。”
袁湛笑道:“湛与子龙,竟有心有灵犀之契?”
他想的是,自己向来是这般精神充沛,就算是穿越过来,在现代的作息也还是没有彻底板正过来。
虽然和现代相比,古代并没有太多可供消遣的事情可以做,但是袁湛到了晚上仍然很少早早就寝。
升任郡守之后白日繁忙,却也丝毫不觉倦怠。他挑眉暗叹这根深蒂固的牛马作息,却瞧赵云撩眼瞧他,目光极亮,眼中似喜似怪,不禁有些奇怪。
“子龙似有话欲说?”
赵云声音轻得几近叹息,答道:“确如主公所言,能与主公所思相合,得此‘心有灵犀’之契,云不胜欣喜。然云乃习武之辈,精力尚足;主公平日公务繁冗,又常亲往田间督查,臣岂能与主公相较?”
袁湛听他这般说后,只微微撇了撇嘴,轻笑道:“子龙或未可知,湛亦习武之人也。自少习练,虽不及其万夫不当之勇,然亦远胜凡俗。子龙毋需挂怀。”
他不自觉地扬了扬下巴,显出几分平日总不瞧见的少年气,端是显得傲娇。赵云目光又在他面上停留一瞬,这才又撇开眼,只觉得此刻的主公,倒比白日沉稳持重之时多了几分亲近。
因此,原本几乎脱口而出的赞扬之语却又奇怪地咽了下去,而只是笑道:“云……似真不知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