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兹见他俱已安排妥当,便知这个想法应该是早就有了。想到此前袁湛前来拜访自己,恐怕便有借粮借兵之意,只是在卫兹看来,袁湛确有成大事之才,因此不但捐出一半家资,还特地前往追随。
眼下计划周全,确实无不妥之处,这般不动声色,又心思缜密,确实并未叫他错看。
卫兹不由得笑道:“明府既有此盘算,自无需再多犹豫。”
他略顿了顿,又重新看向袁湛,似是打量了一番,才道:““明府爱重贤才,志在经世,然左右若无冲锋陷阵之勇夫,恐非长策。我识一人,陈留己吾人也,形貌魁岸,膂力绝人,且有大志、守气节【1】。明府若有意擢用,我愿为引荐。”
袁湛自是笑道:“能得卫君青眼,此人必非俗辈。不知其名为何?今在何处?我当亲往延请。”
他有意招揽人才,只是初来乍到,还需先安定好县中,且浚仪再大也不过只是县,能够网罗到的人才实在有限。
卫兹捋须欣慰道:“此人姓典名韦,前日亡至襄邑。我观其非寻常流徙之辈,又闻其亡走缘由,心甚嘉之,故暂留于舍。此时料未远去。”
袁湛顿时面露惊喜之色。他素来温和,少有惊异之色,眼下却乍露欢喜,笑意极深。
卫兹疑惑道:“明府莫非也知道典韦之名?”
袁湛垂眼将手收回袖中,心中虽然惊喜得无以复加,却稍稍停顿一会,这才答道:“善。我心中,亦深赏此人。”
卫兹自是并未多想,反是面露悦色:“既如此,我便修书一封召其前来。英雄相惜,得遇明主,实乃典韦之幸也。”
议事完毕,袁湛亲自送卫兹至县衙门口。此时暮色已沉,两人在门首又寒暄几句,卫兹才与随从转身离去,背影很快融入巷口的夜色里。
袁湛望着他走远,才转身折回内衙,将案上的羊皮地图连同文书仔细卷好收起,这才踏着月色往宅中去。
他在浚仪的居所离县衙不远,是一处不算阔绰的宅院,原是前县令闲置的私宅,袁湛到任后便住在此。
推开院门,院角的老树枝桠疏朗,筛下满地碎银似的月光。袁湛走到后宅,便听见廊下传来隐约的笑语声。
他放轻脚步走近,缓声问候,待母亲回应之后便掀帘入内。
室内袁氏抱着侄儿坐在榻上,杨氏斜倚在旁。
“阿瑽来向阿母请安,阿母今日可好?”见他进来,袁氏抬眸笑道:“自无不好。阿瑽今日怎这般迟才归家?”
“与卫君议事,稍有耽搁。”袁湛走上前,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。
那孩子已有几岁大,眉眼依稀有几分袁基的影子,他放柔了声音,又问杨氏安:“嫂嫂体中可安?天渐寒,需多购炭否?”
杨氏笑着摇头:“劳小叔挂怀,皆安。母亲相助照看,我稍得宽舒。唯连累婆母连日操劳,心下不安。”
袁氏轻轻一笑,转向袁湛,“你兄长昨日遣人寄书,言洛阳暂安,嘱你勿念家计,只管在此善理诸事便可。
袁湛应道:“儿心中有数,母亲宽心便是。”
他稍看了一会儿安静的小侄儿,道:“今值秋日,天渐寒。待来春回暖,我当遣人护送阿母与嫂嫂、侄儿归汝南。”
袁氏微蹙眉头,道:“怎这般着急?”
袁湛自是不敢告之真实原因,只是时间流逝,他越发察觉到眼下局势的变化。而今外放,暗合了袁湛的打算。
留在洛阳,短时间内只能依靠何进。可袁湛早已看清何进不过是个草包,切不可将大部分希望投到他身上。
外放之后,虽然从县令做起,却也实在算快。每到一处,确实可寻找法子治理好一方,又可养兵蓄势,渐渐壮大自己的势力。
袁湛只是说道:“浚仪虽为大县,但并非修养之地。且阿母已到了修养的年纪,嫂嫂也要照顾侄儿,需得找个安稳的地方才是。”
杨氏聪慧,立刻也道:“夫君与小叔正是壮年,正是大有作为之时。而眼下时局不安,若还总是要照料我与您,岂非劳心费神。
袁氏思索片刻,点头应允:“那便依你所言,只是眼下还尚早,我儿不必早早担忧。”
袁湛自是应下。
后只坐了片刻,见母亲渐渐面露倦色,他便起身告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