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兹这一声应承,竟是半点不含糊,颇为豪气地捐赠了一半家资,袁湛可谓是满载而归,人才两收。
辞别卫兹时,已是日暮时分。袁湛带着随从快马赶回浚仪,未及歇脚,便先回内衙翻出清晨写就的那份弹劾县丞的文书。
再作补充后细细核对无误,袁湛又亲手誊抄了一份。
接下来几日,袁湛将县丞呈来的户籍、赋税、诉讼案卷逐册细查,凡遇字迹模糊、明细缺失之处,便用朱笔圈出,再传相关吏员来问。
那些平日里惯了敷衍的属吏,见他年纪虽轻,却对账目勾稽、法条援引熟稔得很,稍有错漏便被抓个正着。
待他将所有案卷理完,竟挑出了七八名不合格的属吏。袁湛毫不手软,当日便拟了文书,将这些人尽数解职,另从县中征召了几名有学识、品行端正的人接替其职。
恰在此时,卫兹带着他的部曲与粮草也到了浚仪。袁湛将他安置妥当之后,当即让人去唤县丞。
县丞这几日正因袁湛查账之事坐立难安,听闻传唤,脚步都有些虚浮。进了内衙,见袁湛端坐案后,案上摆着一卷文书,脸色平静得吓人。
“明府唤小人来,不知有何使令?”他躬身行礼。
袁湛没说话,只将案上那份盖了郡守印信的文书推了过去。县丞接过展开,只看了数行便手一抖,文书险些掉在地上。
“明府……此……此中必有误会!”他额头冒汗,还想辩解。
袁湛抬眸看他,眼神冷淡,没半分波澜,只简洁明了道:“文书已下,不必多言。”
县丞交出印信,与卫兹当面交接,便离开县衙。文书之中只写明解除其官职,并未写有追究罪责之语。
此乃因为此人并未犯下大错,革职之后既然郡中并未言说要追究,袁湛也便见好便收。如所料想的一般,因着这个先例,县中吏治越发好转。
此时已至深秋,县中秋收惨淡,倘若冬日来临,大雪降临,百姓恐怕极苦。
袁湛正将事务处理完毕,请卫兹在内衙坐下歇息,谈及此事,只是叹道:“若开仓廪,须逐级上禀。仓中虽有储粮,然不足济一县之民于饥寒。卫君所捐粮米亦有限,欲支度冬日,恐尚拮据。”
袁湛将茶水轻轻推过去,道:“我闻县郊黄巾余寇占山为乱,既敢聚众,必有所恃。向来唯盗寇劫掠县民,今岁我欲……”
他仰头看向卫兹,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。
卫兹道:“此言允当。然除县卒与我所携部曲外,恐尚需募兵。”
浚仪作为大县,却因为连年灾害和人祸导致人口流失,此前袁湛在田埂所见便可验证这一点。
袁湛道:“卫君无虑。加之君所携部曲,已有近五百人,实足用矣。”
卫兹沉吟片刻,轻声提醒道:“虽有数百之众,然贼寇逾千人。”
袁湛道:“浚仪四围无崇山峻岭,黄巾余寇若屯聚西北汴水沿岸岗阜,其寨栅皆土筑木构,防御至为简陋。此近千之众,饮水必仰赖汴水;又因地势所限,屯驻必散,呼应难及。”
“况其众看似逾千,实则具威胁者,不过数百黄巾溃卒耳,余者皆为裹挟之流民。”
卫兹点头道:“斯言诚然。然我所虑者,若此时兴兵,入冬之后,民户恐难支也。”
袁湛轻声解释道:“卫君有所未察。彼寇隔旬便至乡野劫掠,今浚仪方毕秋收,若不先发制人,待其来犯,民之生计方为真惨。”
卫兹道:“既如此,我愿与明府一同剿贼。”
袁湛闻言,眼底掠过一丝亮意,往前倾了倾身:“卫君肯同往,此事自然可成。”
他忽然站起来,在办公的长案上拿出一块羊皮纸,正是浚仪的地图。
袁湛在地图上轻轻点着,将计划细细道来,“我意先遣斥候,侦知彼处岗地土寨之分布。须知主寨所在,流民所屯小寨何在,尤须记其每日赴汴水取水之时辰、路径。”
袁湛抬眸看向卫兹,语气笃定:“其屯驻分散,小寨距主寨甚远。我等可先焚其主寨外粮窖,再于取水处设伏,截杀取水之众。小寨既缺水粮,必生慌乱。届时遣说客往劝,彼被裹挟之流民本非乐为寇者,若许其归乡,予之口粮,多半倒戈。”
“末一步,乃合兵攻其主寨。”袁湛指尖落在案上绘制的简易地图上,指着汴水沿岸的弯道:“此处东岸为陡坡,西岸乃浅滩,正合设伏。待小寨溃散,主寨必倾巢出而报复,我等可诱之入此弯道。遣弓弩手伏于东岸陡坡,以弩箭远射耗其力;再塞南端出口,令骑兵绕至北端断后。彼既无退路,又困于浅滩难立,五百人足可破之。”
卫兹听着,面露赞许之色,只是半晌才颔首:“明府此策,诚将浚仪地形、匪寇短长算无遗策。唯一事未解:那些归乡流民,明府欲如何安置?若仅放归,冬无粒食,恐再生祸乱。”
袁湛早已想好:“剿贼所获粮草,除补县仓之缺,当分其一部予流民度冬。令其暂归乡里,待来春,我便开仓贷种,教之垦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