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理完这些,还未至正午。
袁湛交代了事务以及去向之后,便换了身便服,只带两名随从,骑上马往襄邑而去。
襄邑与浚仪相距并不远,且袁湛一路赶去并未耽搁,到了襄邑,袁湛一路打听,才到卫府门前。
他早已准备了拜帖,此时亲自上前递上。
不多时,便有一位面容清癯的男子走出。那人看上去似已将近不惑,气度不凡,不似寻常之人。
方见袁湛,便远远地迎来,拱手道:“襄邑卫兹见过袁君。”
“久闻袁明府年少有为,今日得见,幸甚。”
袁湛亦拱手还礼,道:“卫君大名,湛久已慕之。今日特来造访,欲向卫君请教一二。”
卫兹目中含笑,方才初见时的几分惊艳已悄然隐去,只余坦荡。他未作半分思索,抬手侧身,引着袁湛往府内走:“袁君此番屈尊枉驾,卫某实是受宠若惊。既是贵客临门,岂有拒之门外之理?请。”
他虽已近不惑,比袁湛年长近二十载,看向袁湛的目光里却无半分轻视,反而带着几分探究。此前听闻袁湛任浚仪县令,只尤其记得他少有才名,今日听闻此人登门拜访,倒是未曾想到。
此时见他一身素色便服,倒并不非想象中那般锐气逼人,反而观之如温润美玉。
袁湛见状,欠身谦逊道:“卫君过誉矣。湛初涉吏治,年少识浅。此番前来,盖闻卫君有经世济民之才,特来叨扰请教,卫君先请。”
二人并肩穿过前院,卫兹引着他进了清幽的小厅,厅内陈设极简,只一案四椅,案上置着陶壶与粗瓷杯。
“袁君少坐。此处清幽,罕有人扰,正宜款待贵客。”
卫兹笑着抬手示意仆从,亲自取了案上的新茶,往陶壶里添了水,又从炭炉上提过铜壶,沸水倾入时,茶叶在水中舒展,散出香气。
“乡野粗茗,不似洛阳贡茶精工,袁君权且试之。”
袁湛坐在案旁,轻声道:“得卫君亲手烹茶,已是湛之幸事。茶之高下,本不在名贵,重在意诚。”
不多时,卫兹将斟好的茶端到袁湛面前,自己也端起一杯,笑道:“袁君方才之言,确是说到了要害处。不知袁君远来,是否为县中诸事烦扰?”
袁湛执杯的手指微顿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,他心中虽除此之外还有他想,但此时还是顺着此话问道:“卫君怎知我来意?”
卫兹放下茶盏,笑道:“袁君初至浚仪,新官履任,本当庶务纷纭。若非心有疑滞,何暇抽身至襄邑,寻我这乡野之夫?且浚仪近年情状,我亦久闻:田亩荒芜,赋役繁苛,复加寇患滋扰,黎民苦不堪言。明府承此凋敝之局,安得无忧?”
袁湛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茶烟上,缓声道:“卫君既如此洞明,湛此番前来,敢请卫君施以援手,以解我燃眉之困。”其言平和,坦坦荡荡道破来意。
卫兹并未急着应承,只抬眸看向袁湛,问道:“某闻袁君弱冠即有清誉,释褐便授浚仪令。此县虽为大邑,然寇患屡兴、吏治淆乱。朝廷肯将此烂摊子付君,恐是欲借袁氏之名望势力,以解浚仪之困局耳。”
袁湛点头,沉声道:“一切确如卫君所言。”
卫兹端起茶盏,却未饮,只缓缓道:“袁君若欲平患,本可先整吏治、厘赋税,待田亩有收、黎民安堵,再徐图剿寇不迟。何必将根基未稳之际,便急着出手?”
袁湛目光清亮如洗,坦然道:“卫君久居陈留,素著贤名。且君与县中卫氏虽非同支,然渊源颇深。”
他顿了顿,微笑道:“湛此番前来,一者欲请卫君赐教,与我共商大事;二者想借卫君之力,暂安地方。”
他说罢,微微欠身,语气虽谦,眼神却格外坚定:“湛知此事唐突,然若能使浚仪百姓早一日安身,湛愿舍却颜面,恳请卫君相助。”
卫兹闻言,放下茶盏朗声笑起来,眼角的细纹因这笑意舒展,倒添了几分疏朗。
他望着向袁湛,轻声道:“袁君既有此心,我岂有不应之理?”
“君虽年少,然心怀黎元。某前闻君入县即查赋役,喝止差役催逼,如此魄力,卫某深感佩服。且早闻袁君少负才志,今日亲见,方知传言非虚。若能与君共襄大事,实乃卫某之幸,何言‘相助’二字?”
说罢,他眼底的欣赏毫不掩饰:“某虽无经天纬地之才,然在陈留经营多年,薄有家资。君若需粮草,某可捐半数仓储;若需兵力,某亦有部曲数队,皆听君调遣。此乃卫某之诚心也。”
袁湛笑意越深,起身拱手道:“卫君肯倾力相助,湛感激不尽!”
卫兹亦起身回礼,笑道:“明府不必多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