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考后的第一周,青川一中的梧桐树开始大片大片地落叶。
金黄色的叶子铺满了操场边缘的跑道,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每天清晨,校工都要花很长时间清扫,但到了下午,新的落叶又会覆盖上来。
方阵训练进入了最后一周。开幕式定在下周五,这意味着留给高二(三)班的时间不多了。
晏闻初的训练计划变得更加密集。除了下午放学后的半小时,她还在周二和周四的午休时间加练了二十分钟。
没人敢抱怨,自从月考成绩公布,周薇薇那场风波之后,班里再没人质疑她的权威。
周四午休训练结束时,晏闻初叫住了准备解散的队伍。
“明天下午放学后,去艺术楼一楼仓库领服装。”她说,“运动会开幕式要统一穿白衬衫、黑裤子,学校会发。按学号排队领,别乱。”
人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。统一的服装意味着运动会真的要来了。
殷陌语站在队伍中段,安静地听着。她的白衬衫已经洗得发薄,但依旧整洁。黑裤子是去年买的,裤脚有些短了。
解散后,她走到晏闻初身边。
“服装……”她开口,有些犹豫。
“怎么了?”晏闻初正在收拾东西。
“学校发的,要钱吗?”
晏闻初愣了一下,然后摇头:“不用。学校出钱。”
殷陌语明显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。”
晏闻初看着她,想说点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:“明天记得早点去领。”
“嗯。”
周五下午放学铃一响,艺术楼一楼仓库门口就排起了长队。
仓库门开着,里面堆满了各种体育器材和杂物。两个后勤老师正在发放服装,按班级、学号,一件一件地核对。
殷陌语排在中段。她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领到衣服,簇新的白衬衫,用塑料袋封着;黑裤子叠得整整齐齐。
轮到她时,后勤老师核对了学号:“殷陌语?”
“是。”
老师从一堆衣服里翻出一个袋子,递给她:“拿好,别弄丢了。”
“谢谢老师。”
殷陌语接过袋子,走到一边拆开。白衬衫很白,布料挺括,摸上去凉凉的。黑裤子是常规的校服裤款式,腰围对她来说可能有点大,面料确实比她的衣服要舒服的多。
她仔细地把衣服叠好,放回袋子,抱在怀里。
准备离开时,她看见周薇薇和几个女生也领完了衣服,正聚在仓库门口说话。
“这衬衫质量真差。”一个女生抖着手里的衣服,“比我平时穿的差远了。”
“学校的衣服,你还指望多好?”周薇薇漫不经心地说,目光扫过殷陌语怀里紧紧抱着的袋子,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殷陌语没理会,抱着袋子快步离开了。
她没有直接回宿舍,而是去了教室,今天物理作业多,她想趁晚饭前做一部分。
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。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,摊开物理练习册。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
写到第三道题时,教室门被推开了。
物理老师贾建国夹着教案走进来,看见殷陌语,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还在这?”
“写作业。”殷陌语站起来。
贾建国走到讲台前,放下教案:“月考成绩我看了。你物理考了89,不算很高。”
殷陌语低下头:“嗯。”
“但比我想象中好。”贾建国话锋一转,“听说你数学考了112?”
“是。”
贾建国盯着她看了几秒:“数学也算不上很好,但物理好好学不应该只有这个分数。你是不是没认真学物理?”
殷陌语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“我告诉你,”贾建国敲了敲讲台,“别以为数学好就了不起。物理是物理,数学是数学。你这种从下面上来的学生,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偏科。以为自己一科好就能上天了?”
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回响。
殷陌语的手指紧紧攥着笔,指节发白。
“下周开始,我每周三下午在办公室开补习班。”贾建国继续说着,准备离开,“一节课五十。想提高物理成绩,就来报名。别到时候期中考试考砸了,又说老师没教好。”
他说完,拿起教案走了。
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殷陌语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窗外的阳光移到了墙上,光斑消失了。她慢慢坐下,重新拿起笔,但笔尖在纸上悬着,迟迟落不下去。
五十块一节课。
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也仅仅三百。
这天晚上,殷陌语去了晏闻初家。
这是她第一次来。小院很安静,枇杷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随风轻轻晃动。屋里亮着灯,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。
她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。晏闻初穿着家居服,一件宽松的灰色T恤,头发披散着,看起来比在学校里柔和些。
“来了?”她侧身让开,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很简洁。一室一厅,家具不多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,上面摊着几本书和笔记本。
“坐。”晏闻初指了指书桌旁的椅子,自己坐到床边,“作业哪不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