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时分,医院急诊室声音混杂,空气被搅得浑浊不堪。
舒泽赶到的时候,被里面浓重的消毒水味冲了鼻腔,他下意识放缓呼吸。穿过成排的病床,他看见角落里靠墙站着的戴天瑞,朝他走过去。
病床上的于慈闭着眼睛,苍白的皮肤透不出半分血色。舒泽注意到他头上裹着的网状头套,问:“怎么样了?”
戴天瑞说:“头皮撕脱,锁骨骨折,已经处理好了。”
舒泽皱起眉:“他和程熠怎么会扯上关系?”
“不清楚,要等之后再问。”戴天瑞没什么情绪地笑了声,“我过去的时候,他正被程熠拽着头发往酒吧里拖,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。”
“丧心病狂,程熠他人呢?”
“被我打得半死不活,扔巷子里了,不知道死没死。”
舒泽闻言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通:“你有事没有?”
戴天瑞:“没事,打他绰绰有余。”
病床上的于慈似乎有些难受,身体小幅度挣动了下,但没有睁开眼睛。戴天瑞留意着他,见他慢慢平复下来才有所松懈。
舒泽倚着墙,看了眼他紧绷的侧脸,问:“晚上在酒吧干嘛故意对他摆脸。”
以他们两个的关系,戴天瑞并不用刻意地隐瞒或是避讳什么,所以回答得很直接:“非要跟着我,我嫌麻烦不想带,想让他死心。”
“他晚上一直在等你。”
“……”
戴天瑞沉默。
舒泽声音平淡:“说这话只是单纯地陈述他当下的情况,并不是在劝你。对一个不相干的人,你做得已经足够多,并不需要再说服自己承担额外的责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遵循你自己的意愿,他这边我到时候找人照看一阵子。”
隔帘被拉开,有医生过来复查,舒泽往旁边让了让,压低声音:“我去看看程熠。”
总不能让人真死了。
戴天瑞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你天亮要走的话给我打电话,我再过来。”
“行。”
说完,舒泽便离开了急诊室。
凌晨两点多,医院门口空旷而冷清,风里盛着丝丝缕缕的凉意。
舒泽多站了一会儿,试图把吸附在身上的消毒水味去除,这味道实在难闻。
到医院下车时他让楚川珩先回去,楚川珩口头上是答应他了,但舒泽眼睛还是下意识留意路边停靠的车辆。
果不其然,他刚做出探头的动作,马路斜对面的一辆黑色宾利就亮起了双闪,光亮格外醒目,驾驶座的车窗随之降下来。
舒泽扬了扬唇角,穿过斑马线,拉开副驾的门坐进车里:“不是让你先回去?”
“让我回去还在路边看,没看到又该失望了。”楚川珩说,“可以回去了?”
“我要再去趟酒吧看看。”
“叫人过去处理了。”
舒泽一怔,转头看他:“你怎么知道有事?”
“调了酒吧的监控。”
舒泽这才想起来他手机上连了Flechazo的监控,好端端的人突然出事,第一时间调监控了解情况确实是最好的做法。
舒泽朝他伸手:“手机给我看看。”
楚川珩把手机递给他。
舒泽选取了Flechazo门口的监控录像回放,快进到于慈和程熠同时出现的片段。监控的拾音功能足够灵敏,他听见程熠的声音,只两个简短的音节,毫无征兆地,这人的面孔变得狰狞可怖。
到底什么瓜葛要一见面就动手?
肮脏的字眼一句接一句地传出,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暴戾和狂躁的气息。
“……出来卖也配立狗屁牌坊?”
此话一出,舒泽就把手机关了。
很闷,他把副驾驶的车窗全部降下,偏头望向窗外。
缓了好半晌,舒泽才开口:“他现在在哪?”
楚川珩说:“断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,现在应该还没下手术台。”
舒泽讥嘲:“戴天瑞还是打轻了。”
楚川珩曲肘支在窗沿,撑着下颌,脸上浮着淡淡的倦意:“你可以再往后看看,有客人。”
“客人?”
舒泽有些疑惑,重新调出录像,后拉进度条,果然在画面上看见一道新出现的身影,来人穿着一身很艳的红裙。
身影走进酒吧就看不见了,舒泽切进店内的监控。
酒吧的灯开着,所以照得很清楚,地板上有溅落的血迹,不过出乎意料的是,画面中的人并未作出明显的惊吓反应,但应该也是受了惊,僵在原地几秒。
紧接着,她走到血迹旁边,蹲下身凑近看了看。
舒泽眉心一动。
很奇怪。
就算是胆子大,但为什么会想着凑近看?正常人应该都会选择避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