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很快端上餐桌，舒泽拿筷子戳了戳上面的煎蛋，半生不熟的蛋液流出来，他夹起来一口塞进嘴里。

楚川珩坐在对面安静看着他。

一碗面十分钟见底，舒泽说没饱。

面的份量楚川珩在他平时的食量基础上还多加了点，他说没饱，但胃肯定是已经撑了。

楚川珩说：“明天早上再吃。”

舒泽不愿意：“你再去煮，不吃我睡不着。”

“吃了你也不会睡。”

本来就是晚上熬通宵的夜猫子，现在拿睡觉说事完全没意义。

楚川珩心里其实也堵得慌，为舒泽频繁低迷的情绪。这种情绪和舒泽平常对他表现的不一样，是单独介于舒泽和别人之间的，和他无关，他也没有插入的立场。

他成了一个局外人，而旁观的感觉并不好受。

平常都百依百顺的人，现在却不肯让步，舒泽心里窝气，侧过脸颊贴在冰凉的大理石桌面上，兀自将面前的人从视线移除。

“我不喜欢你。”他突然开口，对楚川珩说。

楚川珩拨了下左腕上的手链，闻言淡淡“嗯”了一声：“随你。”

反正这句话的真实度和可信度他心里有考量，不然这么多年真算白陪的。

当然舒泽不明白他的想法，因此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。他有点过分的，明明是自己先说了不好听的话，却试图要求楚川珩给出令他满意的答复。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答复要怎样才算满意。

楚川珩站起身，餐椅和地面拖出轻微的响声。舒泽以为他要离开，眼睛缓慢地眨了下，又和他说对不起。

楚川珩朝他走近，身影逐渐侵占舒泽的瞳孔。他摸着舒泽的脸，说：“把我的心伤透了道歉也不管用。”

“你会离开吗？”舒泽再一次问出这个问题。

这次楚川珩没有直接给出明确的回答。他温柔地问舒泽：“想我离开吗？”

舒泽眼睫很轻地颤，嘴巴动了动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
说了错话做了错事他都能坦诚道歉，该讲的话一字不落，但在面对这类需要坦白自己内心想法的问题时却变得拧巴起来，该给出的答案闭口不言，明明只需要发出简单的音节，就能让卡壳的字句变得清晰。

不过还好他的运气不差，遇见楚川珩，楚川珩总能轻易读懂他这本单薄而晦涩的书。

楚川珩把舒泽散在脸侧的头发别在他耳后，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亲。

亲密的情话只楚川珩一个人说，亲密的行为却不只楚川珩一个人做，不过是谁做的多与少的问题而已。

舒泽就只在抽烟被抓包的那回主动亲近过楚川珩一次，当时他的脑子昏昏沉沉不清醒，却萌生了想和楚川珩亲近的本能反应。

这个本能反应导致的后果就是他在清醒过后一连躲了楚川珩好几天。

他害怕见到楚川珩，害怕楚川珩向他提及他脑子一热做出的荒唐行为，害怕楚川珩向他索要，他那时还给不出的东西。

后面主动让步的依旧是楚川珩，在面对舒泽的别扭时他只说了简单的三个字。

“没关系。”

不会为难你的。

他的善解人意让舒泽安心，也心慌。

……

楚川珩拿着吃空的面碗去厨房洗，在他洗碗的间隙舒泽一个人心情郁闷地去了卧室洗冷水澡，足足冲了半个小时。

三房两厅的公寓，舒泽睡主卧，隔壁次卧自从楚川珩在公寓留过一次宿后就变成他的房间。

晚上睡觉楚川珩没锁门，留了条门缝，这样舒泽如果起床觅食他能留意到动静。

凌晨两点。

舒泽把房间的空调关了，推开房间的落地窗，扶着昏沉发晕的脑袋到露台透风。

他窝在吊椅里，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脖颈，皮肤隐隐发烫。

外头燥热的空气并没让他感到多好受，反而刺得他鼻腔干涩，没待多久他便重新回了房间，然后出去推开了隔壁次卧的门。

楚川珩睡眠浅，听见开门声就醒了，眼睛刚睁开，身上就压了个人体火炉。

“不舒服……”舒泽脸埋进楚川珩肩窝，声音闷在喉咙里。

楚川珩把手覆在舒泽额头上，知道他是发烧了，他把舒泽放进薄被里：“先躺会，我去拿体温计。”

他起身开灯，下床把卧室窗户全部打开通风，之后到客厅拎了个药箱进来。

他从药箱里面拿了支电子体温计拆开，用酒精棉片擦拭感温探头消毒，按下开关后递到舒泽嘴边。

“张嘴。”

舒泽张开嘴巴，楚川珩把感温探头抵在他的舌根下面，给他扶着体温计等待测温完成。舒泽眼皮没精神地耷拉着，一只手揪住他的衣摆，将他扯近。

楚川珩揉揉他发烫的脸，温声说：“很快就好了。”

几分钟后，电子体温计发出滴滴声，楚川珩把体温计取出来，看了眼显示屏——38.2°C，中度发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