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坐着个熟客,平时没少和舒泽打交道,见到此情此景,淡定地洗着手上的扑克牌,对同桌的同伴说:“不用大惊小怪,八成又是喝醉了在骚扰人调酒师,这种事少说发生百八十遍了,我都习惯了。”
他坐得位置基本处于人群中心,加上说话音量有意放大了些,周遭的客人都听了个大概,便收回视线,又各玩各的了。
不到凌晨,酒吧就早早打烊。
回到公寓,舒泽精神颓靡地栽倒在沙发上,楚川珩跟在身后带上门,安静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去浴室拿了条毛巾,用热水打湿再拧干。
出来的时候舒泽坐在地上点烟,不过刚点燃就很快摁灭了,烦躁地把烟和打火机扔在一边。
他剥了支棒棒糖放嘴里,牙齿重重把糖咬碎,过重的甜腻味迅速弥散在口腔,令他直犯恶心,转头把糖吐进了垃圾桶。
他到糖盒里胡乱翻了翻,又剥了一支柠檬味的,准备放进嘴里时被楚川珩拦住了。
“脸抬起来。”
舒泽顶着一张烦闷脸照做。
热毛巾敷在脸上,裹着轻微灼意的潮湿热气渗进皮肤肌理,熏散了大半的郁气。
楚川珩掌着他的后脑勺,问:“好受了么?”
舒泽点点头,眉梢舒展了些,随后目光落在楚川珩的手指上,发现他的骨节被烫得很红。
楚川珩注意到他的视线,用指背蹭了蹭他的脸,舒泽抓着他的手腕主动把脸靠过去,贴着他温热的掌心。
楚川珩依了他一会,转而在他脸上用力掐了一下,把舒泽掐得痛死了,皱着眉推开他的手,往地板上倒。
“你们都有病……”
楚川珩扣下他手里的棒棒糖,去浴室里放毛巾,再出来时舒泽正站在冰箱门前,手上拿着一盒半熟芝士在拆。
这盒东西但凡进嘴,他今晚大概率不会消停了。
楚川珩过去把舒泽手上的半熟芝士重新塞进冰箱,又强硬地把他拉到一边。
舒泽甩手臂:“饿,不舒服。”
楚川珩说:“我去给你煮面。”
舒泽安静了。
等待的间隙,舒泽坐在餐桌上,焦躁地咬着食指关节,时不时看一眼厨房的方向。
胸腔里憋着气,压得他很难受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不过他自己及时察觉到了,有意识地自我调节着。
他试图分散注意力,目光投向厨房里男人的背影,然后强行将思绪游离。
楚川珩第一次给舒泽下厨,是在两人相识的第二年,舒泽生日那天,他给舒泽做了一碗长寿面。
早在零点的时候,舒泽就在餐厅和朋友进行了生日聚餐。第一碗长寿面就是在餐厅吃的,厨师做得菜味道很不错,但煮面技术中规中矩。
晚上要去酒吧工作,所以第二顿生日餐舒泽是中午在家吃的,父母亲自下的厨,生日蛋糕也是他们制作的,还有一碗长寿面。
菜品、蛋糕、长寿面都很好吃,但长寿面舒泽每年都吃,每年吃的味道都大差不差,所以他没吃出什么滋味。
中午吃太饱,到晚上工作前,他胃里的东西都还没完全消化,干脆没吃晚饭直接去的酒吧,在工作几小时后才开始感觉到饿。
楚川珩的电话打过来,问他吃晚饭没有?
舒泽还没拧到饿得要死还要故意说吃了的地步,回复楚川珩说没吃。
半小时后,楚川珩就出现在了他工作的酒吧,手上提着一个保温盒,还有一个一人食的小蛋糕。
那会俩人的关系正处于说熟不熟,说不熟又别扭的状态,造成这种状态的原因是楚川珩频繁在舒泽面前出现,而舒泽又不怎么爱搭理他。
舒泽打开保温盒,看着里面冒着热气、他今天要吃的第三碗面……无话可说。
不怪他,实在是再怎么吃也经不住这么吃。
当然也不怪楚川珩,他的好意明晃晃。
舒泽脸上没有显露出任何异样情绪,挺坦然地拆了筷子。
面的上层盖着两个煎蛋,一个溏心一个全熟,溏心的舒泽一口吃了,全熟的他咬了好几口,嚼得很慢,不太爱吃。
把两个煎蛋吃完,舒泽用筷子卷了卷面条放嘴里,腮帮轻微鼓动,然后看了眼楚川珩。
他问:“你煮的?”
楚川珩:“面是我煮的,蛋糕布兰温做的。”
布兰温舒泽是知道的,一个英国老人,楚川珩的管家。如果楚川珩去国外出差长时间不出现在舒泽面前,布兰温就会出现在舒泽工作的酒吧,经常抱着一只纯白狮子猫坐在店里靠窗的沙发座上。人和猫都爱盯着他看,一对视就人笑猫卖萌。
有时布兰温也会坐在吧台前和舒泽聊天,他的中文说得很标准,但如果对面的人会讲英文,他更倾向于用英文和对方交流,所以一般聊起来舒泽得用全英文和他聊。
布兰温并没有和舒泽刻意隐瞒身份,初次见面就明说了自己是楚川珩的管家,并表示受楚川珩的影响,对舒泽感到十分好奇。
白胡子老头,讲话时眼睛总笑眯眯的,自我介绍时连怀里的猫都没落下。
桑葚桑葚。
因为爱吃桑葚,所以叫桑葚。
这个介绍成功让“桑葚”得到了桑葚投喂。
一个和蔼可亲的老人,一只贪吃乖顺的猫咪,实在是没什么让人反感的点,所以即便他们出现在这里是带着某种目的,舒泽也没过多介怀。
“味道还好吗?”楚川珩问他。
舒泽点点头,说:“今天吃了三碗,你的味道最好。”
他的话让楚川珩的眉梢眼角都漾开笑意,模样在舒泽眼睛里清晰完整地勾勒。
舒泽眼皮一低,避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