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曼推开家门的时候正好和里面出来的男生撞上,对方说了句“抱歉”后垂头站在原地,等待她让位置。
程曼将人打量了一番。
还算有辨识度的一张脸,清隽长相,头发蓄得很长,但气质差了许多,眉目间的那股疏冷劲远远比不上。
不过干这行接客的,冷又能冷到哪去。
程曼略微侧身,男生绕过她匆匆离开。
屋里的烟味呛得程曼皱起眉,嫌弃地用手抵着鼻子,朝着沙发的方向抱怨:“哥,臭死了,能不能不要在家里抽烟,再这样我出去住酒店了。”
程熠没应她,自顾自地往嘴里灌酒。
自从他某天脸上顶着两个鲜红的巴掌印回来之后,就变成了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。床.伴几乎无间断,领回家的全是一个模子刻的。
他不腻,程曼都看腻了。
“搞不懂你,说是来北港谈生意,还不就是为了那个调酒师,现在人见到了,你又搞成这样。”
酒杯里的酒很快见底,程熠随手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,说:“他有人了。”
“有人了?”程曼抱着胳膊,稍显意外地挑了下眉,然后说,“有人也正常,之前没见你找过人家,现在就非要跟人好了,人家在心里估计当你是个渣男吧。”
“怎么跟我说话?”程熠警告的眼神扫过来。
程曼并不悚他,耸耸肩,又问:“你能告诉我他为什么要打你两耳光吗?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?”
“回你的房间睡觉,少问不该问的。”
程曼看他的眼神变得微妙:“你还真做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算了算了。”程曼看不下去他这样,“我明晚去那个调酒师酒吧看看,替你探探口风,我还蛮好奇那调酒师找的人是什么样的。”
说到这,程熠突然冷笑一声:“管他什么人,能有我在他身上花的时间和心思多?”
“那也得要人家买单才行啊,万一你一厢情愿……”
“程曼。”程熠冷声打断她。
程曼撇撇嘴,转身回房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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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泽在北港工作的酒吧名叫Flechazo,一家中小型清吧,开业尚不满两年,是街区小有名气的酒吧。
店里一共三个员工,一个调酒师,两个门口保安,严谨点说,偶尔被调酒师使唤着洗杯子的老板也算一个——老板姓楚。
舒泽大三的时候开始接触调酒,选择干这一行并不是他有多热爱,纯粹因为调酒师是夜间工作者,而他那段时间晚上正好睡不着觉。
他花钱找了个资深调酒师带他,一到晚上就去对方经营的酒吧学理论,学技巧,然后上手摇,哪里不对师傅都给他指正。
学了小半年,关于调酒的大部分东西他都已经掌握了,其他更深层次的对他来说也没必要。
大四的时候,带他的师傅把他引荐给了一家小酒吧,自此舒泽就成为了一名新手调酒师。
其实应该不能算太合格,因为他作为一名调酒师,总是不愿意去洗那些杯子。
学会洗杯子是成为调酒师的必经之路。
大部分调酒师都是从学徒做起,而学徒又从苦力做起,但舒泽凭借某些优势跳过了做苦力这个步骤,所以也不好对这句行业内流传的名言发表见解。
大家都洗,那他也洗好了。
虽然心里还是不想洗。母亲孟仪之前就说过他有点懒的。
每回酒吧打烊,等客人都走光了,舒泽才磨蹭着起身,然后搬个椅子坐在水池旁边洗杯子。
洗得很慢,一个杯子洗两三分钟。
大四时期楚川珩就已经频繁在他眼前晃了,一个礼拜总有三四天会来找他,舒泽一般不怎么理他,但会指使他站在自己旁边帮忙擦杯子。
在小酒吧工作差不多两年,舒泽辞职了。本来也是能长期做下去的,但有一次,舒泽和一位喝醉耍酒疯的客人发生争执,那位客人把舒泽给投诉了,导致他挨了老板的批。
挨批的时候酒吧还没到营业时间,但店门是打开的,于是楚川珩进去就看见了挨批的舒泽。
低着头,背影看上去有点委屈。
当然,这是错觉。
事实上是他进来的时间太赶巧,因为舒泽没有打断别人说话的习惯。如果他稍微晚进来一点,就能看见舒泽冷着脸和老板辩驳。
至于为什么低着头,纯属是因为前一晚洗了太多杯子,脖子酸痛直不起来而已。
总之,那次挨批之后,舒泽就没再去酒吧工作了,没什么意思。
他本来想着在找找其它夜间工作岗位,结果楚川珩就找上他,说开了家酒吧,想应聘他做调酒师,原本舒泽是要拒绝的,但楚川珩的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。
“在我这工作,不会让你受委屈。”
他当时是这样说的,语气真诚笃定。
楚川珩把舒泽带到Flechazo的时候,那里已经什么都准备完善了,就差个调酒师。
舒泽和他谈工资,楚川珩说可以由他定。
舒泽在手机上摇骰子,摇到点数五。
一个月五万。
楚川珩点头说好。
当时舒泽在心里腹诽他是个冤大头,因为他在那家小酒吧工作两年工资加提成也才一个月一万。
但不管怎样舒泽都乐得接受,反正吃亏的不是他。
“这个月工资打你账户上了。”
晚九点,清吧里座位已经被占满,只有吧台前最左侧的一个吧椅空了出来,椅背上搭了件西服外套,平常客人来都不会去坐这个位置。
楚川珩拖出吧椅坐下,一个摆好的果盘顺着台面推到他面前。
舒泽:“我这个月没干几天。”
楚川珩:“总归是干了。”
舒泽损他:“等着亏本吧你。”
亏的这点蝇头小利显然不在楚川珩挂心的范畴内,他浑然不在意:“有舍才有得。”
舒泽懒得和他这种资本家辩。
一位穿着蓝色露肩短裙的漂亮姑娘走到吧台前,她没出声,只抿着嘴巴笑,手掌在台面上拍打两下,动静很快就把吧台里的调酒师引了过来。
舒泽问:“调什么?”
蓝悦儿从手机里调出照片给他看,说话的调子很轻快:“这个这个,可以调嘛?”
她是Flechazo的熟客,来得很勤,勤到已经和舒泽处成了朋友关系。每回光顾酒吧都是让舒泽给她调“漂亮酒”,那些酒酒单上没有,所以得给舒泽看照片问他会不会。
舒泽看了眼她递过来的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款时下非常跑火的网红鸡尾酒。酒液呈清透的冰蓝色,用闻香高脚杯盛着,外杯壁上粘了很多碎冰,像一颗颗玲珑剔透的钻石,折射出细碎的亮光,衬得这杯酒颜值高了许多。
舒泽说:“你要是单纯拍照就给你调一杯,喝还是算了,这酒烧胃。”
蓝悦儿笑得很甜:“可以,本来就是为了拍照的,给我调一杯吧,我不喝。”
“行。”
看见舒泽往闻香杯上淋热水,蓝悦儿好奇问他:“杯子上的碎冰是怎么粘上去的?”
“热水烫一下杯壁,冰块粘上去冷冻就行。”
“噢,这样啊。”
蓝悦儿全程盯着他调酒,前半段看手,后半段看脸,整个过程十分赏心悦目。
舒泽把调好的酒端给她,蓝悦儿侧身举着手机,确保自己的脸和酒都入了镜头,然后一顿库库拍。
拍了大概十来张美美的照片,她朝舒泽挥了挥手:“过来过来,今日份和帅哥合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