横店的八月末,暑气终于有了消退的迹象。
《陈情令》最后一场戏,定在“不夜天”悬崖实景。那是魏无羡坠崖的地方,也是整部剧的终局。剧组从清晨就开始布置,威亚设备检查了一遍又一遍,郑导拿着对讲机来回踱步,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。
肖战到片场时天刚蒙蒙亮。他今日的妆造格外隆重——一身烈烈红衣,是魏无羡最张扬时的装扮,红发带在晨风里飘摇如火焰。化妆师在他眼尾点了朱砂,又用深色眼影勾勒出破碎的美感。镜子里的人美得惊心动魄,却也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。
“战哥今天真好看。”林姐轻声说。
肖战看着镜中的自己,沉默片刻,笑了笑:“是魏无羡好看。”
敖一诺在他身旁梳化。蓝忘机最后一幕的戏服是全新的,白衣比以往任何一套都要素净,连暗纹都省去了,只剩下最纯粹的月白。林姐给他系抹额时格外仔细,玉石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上午九点,一切准备就绪。
悬崖实景搭在摄影棚内,却做得极其逼真。嶙峋的怪石,翻涌的干冰雾气,还有从十米高处垂下的威亚绳索。肖战站在悬崖边缘,红衣在鼓风机的作用下猎猎作响,那一幕美得像幅浓墨重彩的画。
敖一诺站在他对面,白衣如雪。按照剧本,这是蓝忘机最后一次试图拉住魏无羡。
“《陈情令》第一百五十六场,最后一镜——”场记打板,声音有些发颤,“开始!”
肖战往后倒去。
那不是表演,是真正的坠落。他整个人向后仰倒,红衣在空中铺开如血色的花。威亚绳猛然绷紧,他在半空中停住,然后缓缓下降——但那一瞬的决绝,已经刻在了所有人眼里。
敖一诺扑到悬崖边,伸手去抓。指尖擦过飘摇的红发带,什么也没抓住。他的表情从惊骇到绝望,再到一种空茫茫的麻木,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台词,全靠眼睛。
镜头推近特写。蓝忘机的眼眶慢慢红了,眼泪蓄在眼底,却始终没有落下。那是比嚎啕大哭更痛的隐忍,是十六年问灵的开始。
“卡!”郑导喊,声音也有些哑,“过了。”
威亚缓缓放下。肖战落地时腿一软,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搀扶。他却摆摆手,自己站稳了,转身看向悬崖边的敖一诺。
两人隔着十米距离对望。肖战脸上还挂着泪——是魏无羡的泪,也是肖战的泪。敖一诺的眼睛红得厉害,那层冷静的壳终于裂开缝隙,露出底下汹涌的情绪。
全场寂静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。所有人都被刚才那场戏震住了,沉浸在那种巨大的悲恸里。
良久,郑导才开口,声音很轻:“战战……杀青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肖战整个人晃了晃。他眨眨眼,像是突然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,环顾四周,表情有些茫然。
然后他笑了,眼泪却掉得更凶:“我……杀青了?”
“杀青了。”郑导走过去,用力抱了抱他,“演得很好,战战,真的很好。”
这一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。剧组所有人都围了上来,化妆师、场务、武术指导、其他演员……一个个轮流拥抱肖战,说着祝贺的话。肖战一一回应,笑容明亮,眼泪却一直没停。
敖一诺站在人群外,没有上前。他还没从戏里完全出来,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着,又疼又空。
肖战穿过人群走向他。
四目相对。肖战的眼睛还红着,脸上泪痕未干,却笑得格外灿烂:“一诺,我杀青了。”
“……恭喜战哥。”
肖战伸手,用力抱住了他。
那个拥抱很紧,紧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。肖战的下巴抵在敖一诺肩头,声音闷闷的:“这四个月……谢谢你。”
敖一诺喉咙发紧,说不出话,只是回抱住他。
许久,肖战松开手,退后一步,抹了把脸:“好了,不矫情了。我得去卸妆换衣服,等会儿还有杀青宴呢。”
他转身离开,红衣在晨光里渐渐远去。
敖一诺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,忽然想起四个月前,第一次在试镜走廊见到肖战的样子。那时这人也是这样笑着,眼睛弯成月牙,说“说不定我们能合作呢”。
四个月,居然就这么过去了。
杀青宴设在影视城附近的一家酒店。包厢里摆了五桌,主创人员坐主桌。肖战换回了常服——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,洗掉了妆,脸上还带着点疲惫的红晕。
他情绪很高,挨桌敬酒,感谢每一个工作人员。轮到敖一诺时,他倒了两杯果汁:“你不喝酒,我也不劝你。以果汁代酒,敬你。”
玻璃杯相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战哥以后……有什么打算?”敖一诺问。
“先休息几天,”肖战仰头喝光果汁,“然后……可能去日本玩一趟。早就想去了,一直没时间。”
他说得很随意,但敖一诺注意到他眼神有些闪烁。
酒过三巡,气氛越来越热闹。饰演江澄的刘海宽喝得有点多,端着酒杯站起来:“我提议!咱们敬战哥和一诺一杯!这四个月,他俩不容易!”
众人纷纷举杯。肖战笑着应了,转头看敖一诺时,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那晚肖战喝得不少。他不常喝酒,酒量一般,几杯下去脸就红了,话也多了起来。他拉着敖一诺说个不停,从第一天试镜说到最后一场戏,说到某个NG了十次的镜头,说到某个即兴发挥被导演保留的台词。
“一诺,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凑得很近,“你说……咱们这剧能火吗?”
距离太近了,敖一诺能闻到他呼吸里的酒气,还有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。
“……能。”
“我也觉得能。”肖战笑,眼睛亮晶晶的,“到时候……咱们就红了。”
他说“咱们”时,语气很自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