横店的七月，暑气凝滞得化不开。

清晨五点的天光还是蟹壳青，影视城里已是一片喧嚣。《陈情令》剧组在“不夜天”实景前布置器材，几盏大功率照明灯将仿古建筑群照得惨白如昼。空气里浮着夜露未散的潮湿，混着道具组喷绘石料的味道。

敖一诺到得早，一身白衣立在檐下等候梳化。戏服是昨夜就熨烫好的，月白贡缎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，广袖垂落时如水波叠皱。林姐提着化妆箱小跑过来，看见他就笑：“一诺又是第一个？战战还没来呢。”

“战哥昨晚拍夜戏，”敖一诺轻声说，“应该还在休息。”

话音未落，身后就传来清亮带笑的声音：“谁说我还在休息？”

肖战披着件墨蓝色运动外套走过来，头发睡得翘起几缕，眼底有淡淡青黑，精神却好。他今日要拍的是“不夜天”重场戏——魏无羡与仙门百家对峙，情绪大起大落，从癫狂到绝望，最后坠崖。是整部剧的情感巅峰。

“战哥早。”敖一诺侧身让他过。

肖战在他身边站定，仰头看了看高耸的仿古楼阁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：“今天这场……有点难。”

他说得轻，但敖一诺听出了里面的分量。这场戏需要演员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爆发出极致的情感，对体力心力都是巨大消耗。

林姐打开化妆箱：“战战先来，今天妆要浓些，泪痕特效得提前画。”

肖战在折叠椅上坐下，闭眼任林姐摆布。粉底打得比平日厚重，眼周特意加深了阴影，唇色压得苍白。化妆师在他眼下画上细密的血丝，又在脸颊处点染泪痕——是那种哭到极致后干涸的痕迹。

敖一诺在一旁看着。镜子里那个人渐渐褪去肖战的明朗，换上魏无羡的破碎感。尤其是眼睛——明明闭着，却已有了将醒未醒的悲恸。

“好了。”林姐退开一步。

肖战睁开眼。那一瞬，周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镜中人的眼神空茫茫的，像是看着什么，又像什么都没看进去。那是万念俱灰的人才会有的眼神。

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下肩颈，转头对敖一诺笑了笑——那笑容很浅，勉强扯动嘴角：“我去了。”

“嗯。”敖一诺点头，“战哥加油。”

上午八点，正式开拍。

“不夜天”实景前，数十名群演扮作仙门修士，持剑而立。肖战一身染血黑衣站在台阶最高处，红发带在晨风里飘摇。他手里握着道具“陈情”，指尖用力到发白。

郑导喊了开始。

那一场戏，后来被很多演员奉为教科书级别的表演。

肖战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，脚步虚浮，像是随时会跌倒。他的眼神起初是癫狂的，对着虚空中的“仙门百家”嘶吼，声音沙哑破碎，每一声都像从肺腑里掏出来的。然后江厌离（宣璐饰）的“尸体”被抬上来时，他的表情瞬间变了。

那是种肉眼可见的崩溃。瞳孔猛然放大，呼吸停滞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三秒后，他膝盖一软，几乎是跪爬着扑到“江厌离”身边。手伸出去，却不敢碰，就那么悬在半空，颤抖得厉害。

“师姐……”他喊出第一声，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
然后是第二声，第三声，一声比一声凄厉。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，不是那种漂亮的流泪，是涕泪横流的崩溃。他跪在地上，额头抵着冰冷石阶，肩膀剧烈颤抖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。

全场寂静，只有他压抑不住的呜咽在空气里回荡。

几个年轻女场务背过身去抹眼泪。饰演江澄的刘海宽站在监视器旁，眼圈也红了。敖一诺立在阴影里，看着那个跪在石阶上颤抖的背影，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。

这场哭戏拍了三条。每一条，肖战都能在导演喊“开始”的瞬间进入状态，哭到撕心裂肺；又在导演喊“卡”后，需要工作人员搀扶才能站起来。他的戏服前襟全被泪水浸湿了，脸上的妆花得一塌糊涂，但他不在意，只是坐在台阶上，由化妆师补妆，准备下一条。

中场休息时，肖战裹着羽绒服坐在折叠椅上，手里捧着热水，眼神还有点涣散。敖一诺走过去，递给他一颗薄荷糖。

肖战接过，含进嘴里，冰凉的味道似乎让他清醒了些。他抬眼看了看敖一诺，勉强扯出个笑：“我没事。”

声音哑得厉害。

敖一诺没说话，只是在他身旁坐下。两人并肩看着不远处忙碌的工作人员，谁都没开口。晨光渐渐炽烈起来，照在“不夜天”的青石板上，反着刺眼的光。

“这场戏，”肖战忽然低声说，“我准备了很久。”

敖一诺侧头看他。

“看原著时就在想，魏无羡这时候该是什么心情。”肖战握着水杯，指节泛白，“众叛亲离，最亲的师姐死在面前，全世界都要他死……他得有多疼啊。”

他说得很轻，像在自言自语。

敖一诺想起前世看剧时，这场戏让他哭了整夜。如今亲眼看着肖战演绎，那种震撼更加强烈。

“战哥演得很好。”他轻声说。

肖战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
下午转场拍“穷奇道”戏份。这是蓝忘机与魏无羡决裂的重场戏，两人在雨中对峙。

人工雨已经准备好，水车喷出细密雨丝，在阳光下映出浅浅彩虹。敖一诺和肖战都换上干净的戏服，站在雨幕外候场。

肖战的状态已经调整过来，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。他一边由化妆师补妆，一边跟武术指导赵师傅讨论等会儿的打戏动作：“赵叔，我那个转身抽剑的动作，能不能再潇洒点？”

“你已经够潇洒了，”赵师傅笑，“再潇洒就该上天了。”

众人都笑起来。饰演温情的孟子义撑着伞走过来，递给肖战一杯姜茶：“战哥，喝点暖的，等会儿要淋雨呢。”

“谢了情姐。”肖战接过，很自然地分了一半给敖一诺，“一诺也喝点。”

敖一诺接过纸杯。姜茶很烫，辛辣的味道直冲鼻腔。

“对了，”孟子义忽然想起什么，“我昨天看微博，咱们剧的路透上热搜了。”

“什么路透？”肖战问。

“就你和一诺在莲舟上那场戏。”孟子义笑，“拍得可清楚了，评论里全是尖叫的。”

肖战挑眉：“尖叫什么？”

“你说呢？”孟子义掩口笑，“躺腿啊，擦头发啊，递水啊……网友说你们俩互动甜得齁嗓子。”

肖战愣了愣，随即大笑：“这帮人真能脑补。”他转头看敖一诺，“弟弟，咱们被嗑CP了。”

敖一诺耳根微热，低头喝姜茶。

“这还不算，”饰演金子轩的曹煜辰也凑过来，“我听说已经有站子开拍咱们剧组了，专门拍你俩的花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