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观的人越来越多，低声的议论汇成嗡嗡的声浪。有人震惊，有人怀疑，有人兴奋地拍着视频。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开始飙升，弹幕疯狂滚动：

【卧槽！真的假的？！】

【长河制药？那个很有名的大药企？】

【这女的不是之前那个被停职的医生吗？】

【看那些证据！邮件截图好像是真的！】

【死亡名单……我的天，这么多？】

【她爸是林正清？我记得三年前有个医疗事故……】

【这是要鱼死网破啊！】

【快录屏！随时可能没！】

林晚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闻。她只是专注地贴着手里的证据，同时用平静的语调，对着镜头，简要说明每一份证据的内容。她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石头，砸进观看者的心里。

帆布包里的证据越来越少，墙面上的“证据墙”越来越长，越来越触目惊心。

最后，她拿出了那个黑色的U盘。她将它举到镜头前。

“这个U盘里，是所有证据的电子版原件，包括超过100G的原始数据、内部文件、以及完整的一千多人的死亡统计名单。”她看着镜头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现在，我将它，和我手中的所有纸质证据一起，呈交给国家，呈交给法律，呈交给所有关注此事的人民群众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越聚越多的人群，扫过那些或惊愕或愤怒的脸，最后重新看向镜头，看向屏幕后成千上万正在观看的陌生人。

“我知道，我面对的是什么。我知道，这堵墙，这扇门后面，可能就坐着名单上的一些人，或者他们的同僚、朋友、利益共同体。”

“我也知道，直播可能会中断，我可能会被带走，这些证据可能会‘被消失’。”

“但我想说——”

她的声音陡然提高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，在清晨的空气中炸开：

“今天，我站在这里，不是请求，而是宣告！”

“宣告真相已经无法掩盖！宣告死者的冤屈必须昭雪！宣告戴着白手套的刽子手，必须被揪出来，接受法律的审判！”

“长河制药，还有躲在后面的那些人——”

“你们听好了！”

“一千多个冤魂在天上看着！无数双眼睛在人间看着！”

“这场审判，你们逃不掉！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——

“让开！都让开！”

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，几辆警车疾驰而来，粗暴地分开人群，急刹在卫健委门口。车门打开，十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迅速下车，脸色冷峻，朝着林晚包围过来。

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。

【来了来了！】

【卧槽真来了！】

【快录屏！】

【姐姐快跑啊！】

【证据！保护好证据！】

林晚站在原地，没动。她甚至没有收起手机，镜头依旧对着冲过来的警察，和她自己平静的脸。

为首的警察是个中年男人，表情严肃，径直走到她面前，亮出证件。

“林晚，你涉嫌聚众扰乱公共秩序、散布谣言、危害公共安全，请立即关闭直播，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！”

林晚看着他，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如临大敌的同事，以及更远处，卫健委大楼里匆匆跑出来的、脸色难看的几个工作人员。

她忽然，很轻地笑了一下。

那笑容里，有嘲讽，有疲惫，更有一种早就预料到的、近乎解脱的平静。

然后，她对着镜头，说出了直播的最后一句话：

“大家看到了。这就是他们的反应。”

“记住今天。记住这些证据。记住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。”

“如果直播中断，如果我消失——”

“请继续追问，直到水落石出，直到——”

她的话没说完。

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猛地伸过来，一把夺过了她的手机。

屏幕一黑。

直播中断。

最后定格的画面，是她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住胳膊，向警车拖去。而她手中那个装着U盘和剩余证据的帆布包，被另一个警察夺下。

人群骚动，惊呼，手机镜头疯狂追拍。

警车门重重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

警车拉响警笛，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，疾驰而去。

只剩下卫健委门口那面墙上，密密麻麻贴着的证据，在晨风中微微颤动。

像一片片苍白的招魂幡。

而一场席卷整个城市、甚至更广范围的风暴，已然被这孤注一掷的直播，悍然点燃。

火，烧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