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君宫中,气氛凝重。德君面色依旧温和,但捻着佛珠的手指,微微用力。一个如此得宠、且被陛下许以如此重诺的新贵,对他代掌的凤印和后宫平衡,是巨大的威胁和变数。他必须重新评估,早做打算。
而容君宫中——
容君李慕言挥退左右,脸上是罕见的忧色。他看着前来探望的妹妹李皓月,眉头紧锁:“皓月,你听到了吗?陛下对那卫美人竟宠幸到了如此地步!昭仪,君位!这简直……”
李皓月坐在兄长下首,手中茶盏早已凉透。她今日入宫本就心事重重,此刻听到这确切消息,更是如同被重锤击中,脸色瞬间白了几分。那个在码头让她一见倾心、在宫宴上让她惊艳失神的身影,竟然要被陛下捧到那般高处?
嫉妒、不甘、悔恨……种种情绪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。她当初为什么不再坚决一点?为什么顾虑那么多?
如果她早早向兄长施压,如果她当初在宫外就动用更强硬的手段……是不是结局会不同?
“兄长,”李皓月声音有些干涩,“陛下……这是被美色所迷,失了分寸了。一个南疆县令之子,何德何能……”
“慎言!”容君打断她,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“陛下心意已决,岂是你我能置喙的?如今要紧的是,若那卫美人真有了身孕,甚至生下皇女,这后宫格局,怕是要大变了。德君那边,恐怕也不会坐视。”
李皓月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她知道兄长说得对,但心中那股郁结之气,却无论如何也平息不下去。那个本该属于她的人,如今却成了陛下掌心最耀眼的珍宝。
恰在此时,有宫人低声来报,说卫美人正在御花园赏花。
李皓月心中一动,鬼使神差地,她告别兄长,称想去御花园散散心。
初秋的御花园,依旧花木扶疏,菊桂飘香。顾诚一身新制的、符合美人位份的秋香色遍地金锦缎宫装,外罩一件银狐皮镶边的披风,发髻高绾,簪着陛下新赏的赤金嵌猫眼石步摇,正带着两名宫人,看似悠闲地漫步在□□之中。
他今日来此,并非真为赏花,而是听闻御花园暖房新进了一批珍贵的奇草异花。
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,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秋香色衬得他肤白如雪,金线绣纹在日光下流光溢彩,猫眼石随着他的步伐幽幽闪烁。
经过这段时间宫廷生活的浸润和刻意的保养,他容色更胜往昔,那份混合着少年清冽与承恩后妩媚的风致,在秋日明朗的光线下,愈发夺人心魄。
李皓月刚转过一处假山,便看到了这一幕。她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,呼吸一窒。
是他!
比宫宴上更加鲜活,更加触手可及。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,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,侧脸的线条完美得如同玉雕;披风下隐约可见的纤细腰身,让她想起码头初见时那惊心动魄的一瞥……
痴迷如同潮水,瞬间淹没了她。这些日子强行压下的思念与渴望,在此刻轰然决堤。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,想上前,想触碰,想将他拥入怀中,告诉他,她也可以给他一切,甚至更多……
但随即,兄长忧心忡忡的话语,后宫沸沸扬扬的传言,如同冰水浇头。
这些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,烫在她的心尖上。眼前这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人,不仅已经属于了至高无上的陛下,还可能为陛下孕育子嗣,获得她都无法想象的尊荣!
一股尖锐的、混合着嫉妒、悔恨与无力感的刺痛,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。
她眼睁睁看着顾诚似乎与花匠说了几句话,然后便带着宫人,朝着另一个方向翩然而去,始终未曾注意到假山后失魂落魄的她。
那抹秋香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花木深处,只留下一缕似有若无的冷香。
李皓月靠在冰冷的假山石上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带来清晰的痛感,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。
一步错,步步错。
悔之晚矣。
御花园的秋色正好,花香袭人,但李皓月只觉得周身冰冷,满目萧索。那个曾经触手可及的梦,如今已成了悬挂在帝国最高权力之巅的明月,光华璀璨,却注定……再也无法被她揽入怀中。
这份求而不得的痴迷与悔恨,将如同跗骨之蛆,伴随她此后在宫廷内外的每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