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像一盆冷水,浇熄了一些人心头的浮躁。是啊,他们只是“待选”,命运依然悬在半空。
吴芸最后补充道:“行馆内一应起居,自有宫人照料。尔等只需安心学习,静候遴选。七日后,统一由宫中内侍引领,入宫觐见。”
训话结束,秀男们各自心怀忐忑地散去。顾诚随着人流退出主舱,面色平静无波。吴芸的话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,也给了他宝贵的缓冲期——兰台行馆。
那将是他进入真正战场前的最后准备区,也是他提前布局的绝佳场所。
早在登船后不久,顾诚便在暗中观察。除了那个赵公子等蠢货,船上确实有几个姿容出众、气度不凡的秀男。他们或出身官宦世家,自带一股清贵;或容貌昳丽,举止温雅,显然是家族精心培养,志在必得。
顾诚的目标,正是这些人。他们入选的概率极大,一旦入宫或进入某位皇女府邸,便是极好的眼线和潜在的棋子。在行馆的七日,众秀男齐聚,正是下手的最佳时机。
他并未急躁。凭借碧翎蝶蛊的隐匿和千魂万毒蛊子蛊的细微,他像最耐心的蜘蛛,在船上悄然布网。子蛊细若微尘,无色无味,随风或依附尘埃,精准地飘向那几个他选中的目标——一个出身江南织造世家、眉目如画的柳姓公子;一个据说是某位致仕阁老远房侄孙、气质清冷的白姓公子;还有一个是北方武将之后,身形挺拔、眉眼间带着一丝英气的杨姓公子。
子蛊顺着他们的呼吸,无声无息地潜入。以他们轮海境都未达到的普通人体质,加上毫无防备,根本无从察觉。蛊虫潜伏于脑内深处,如同沉睡,除非顾诚催动母蛊,否则不会产生任何影响,连最精深的医者也难以察觉异常。
这几人,将成为顾诚在行馆,乃至未来可能进入宫廷或贵戚府邸后的第一批眼睛和耳朵。他甚至考虑,在必要且时机成熟时,可以轻微影响他们的选择或言行,为自己创造更有利的条件。
船,继续向着京城驶去。顾诚站在船舷边,望着越来越近的北方地平线,江风吹动他面纱下的发丝。他的眼神平静无波,仿佛只是一个对未来感到茫然的普通秀男。唯有那微微勾起的、冰冷至极的嘴角,泄露着心底的嘲弄。
兰台行馆,将是群芳争艳的舞台,也将是他编织阴谋网络、埋下致命暗棋的第一站。那些自恃美貌与家世、做着飞黄腾达美梦的秀男们,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一张无形的毒网之中。而织网者,正安静地等待着,踏入那座汇聚了天下欲望与权力的华丽囚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