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阁内,熏香袅袅,却驱不散空气中凝重的思量之意。徐映真摒退了左右,只留下三位心腹幕僚。
一位是鬓发微霜、眼神睿智的老学士张蕴,曾为帝师,如今在府中担任清客首席,擅谋略、通朝局;一位是年约四旬、面容精干的谋士谢文君,出身寒门却洞悉人心,掌管府中情报细作;另一位则是沉默寡言、气质冷冽的护卫统领韩青,虽不擅言辞,但对京城武勋世家、军中势力了如指掌。
徐映真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紫檀木榻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,那是她父后留给她的遗物。
她神色平静,但微微蹙起的眉心,显示着她正在思虑一件至关重要的事——正君人选。
“殿下,”老学士张蕴率先开口,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陛下虽未明言,但立储之事,已是朝野共识。殿下得天独厚,然储位未定,变数犹存。此番立正君,非独为家事,更是国事,是向朝野彰显殿下格局、稳固根基之良机。”
谢文君接话道:“张老所言极是。正君之位,关乎殿下身后之稳定,亦关乎朝堂风向。依属下浅见,人选需慎之又慎,首要考量,便是其母族势力,能否为殿下登临太女之位,提供切实助力。”
她顿了顿,展开一份早就备好的名录,上面罗列了京中适龄、家世相当的未婚公子及其家族背景:“目前朝中,文官以魏国公府、镇国公府、林相府、苏太傅府为首;武勋则以五军都督府吴家、忠勇侯府、定远将军府等为尊。陛下近年虽重文治,但兵权依旧不可小觑。”
韩青在此时言简意赅地补充:“军中,五军都督府吴家根基最深,与北境边军关系盘根错节。忠勇侯府次之,但侯爷年迈,子弟多守成。定远将军府新贵,圣眷正隆,但底蕴稍浅。”
徐映真目光扫过名录,声音清冷:“魏国公府世代簪缨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影响力毋庸置疑。其嫡孙魏淑,本王见过几次,才貌尚可,性情…也算温婉。”
她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张蕴颔首:“魏国公府确是上佳之选。若联姻,可得文官清流一派不少支持。且魏淑公子在京中名声颇佳,于殿下贤名有益。只是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魏国公府与德君娘娘娘家,似乎有些拐弯抹角的姻亲关系,虽不紧密,但需留意。”
谢文君点头:“不仅如此,魏淑公子本人,似乎对正君之位志在必得,近日其祖母魏国公夫人,与德君宫中走动颇为频繁。”
徐映真闻言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似讽非讽:“看来,有人比本王还急。” 她指尖在“魏淑”的名字上轻轻点了点,未置可否,又看向下一个名字,“吴七郎,五军都督府吴家的嫡幼子,号称‘京城第一美人’。”
韩青道:“吴七郎深居简出,传闻性情文静贤淑。吴家掌部分京营及南方兵权,若能联姻,对殿下掌控军方,尤其是平衡各方势力,大有裨益。且吴家与德君那边,素无往来,甚至因旧年兵部调配之事,有些许龃龉。”
“武勋世家…”徐映真沉吟,“联姻吴家,或可让父皇更放心些?毕竟,兵权在手。”
女帝虽宠爱她,但也并非毫无制衡。
谢文君却微微摇头:“殿下,吴家势大,是助力,也可能是隐患。且吴七郎美貌过人,若性情真如传闻般贤淑便罢,只怕…过于注重颜色,易生事端。且其母吴都督,是出了名的谨慎,未必肯轻易将嫡子嫁入皇女府,卷入立储之争。”
徐映真不置可否,继续往下看。名录上还有其他一些家世稍逊,但各有特点的公子。她心中自有计较:正君之位,是未来太女正君,乃至一国之父的预备,绝非仅仅联姻那么简单。此人需有足以匹配的地位和家世,能带来实际助力;需有足够的智慧和手腕,能打理好后宅,甚至在某些时候成为她的助力而非拖累;性情也不能太蠢或太有野心,需易于掌控。
“依制,除正君外,本王还可再择一位侧君,两位庶君。”徐映真放下名录,目光扫过三位幕僚,“正君人选,需从长计议,多方权衡。侧君与庶君,倒可灵活些,或可挑选些家世尚可、本人聪慧懂事、或有才艺的,平衡各方,亦可安某些人的心。”
她口中的“某些人”,自然包括她的母皇,以及宫中那位代掌凤印的德君。
选谁,不选谁,选多少,都是一种政治信号的释放。
张蕴抚须道:“殿下思虑周全。此次大选,虽非大张旗鼓,但各方瞩目。除了京中这些世家子,小选中,各地推举的秀男里面,或许也有可造之材,虽家世不显,但若本人出众,收为庶君,亦无不可,还可彰显殿下广纳贤才、不拘一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