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船破开江面,两岸景色逐渐从南疆的苍茫雄奇,变为中原的富庶平缓。距离帝都,仅剩三日航程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与期待。那些来自南疆各州府的秀男们,早已褪去了最初的羞涩或兴奋,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惶惑、憧憬,以及彼此间日益明显的审视与比较。船舱内脂粉香气混合着江水的水汽,形成一种独特而略带窒息的氛围。
这日清晨,所有秀男被召集到官船最大的主舱内。选秀官吴芸端坐于上首,面色比往日更加严肃,身旁侍立着几名同样面无表情的女官和嬷嬷。
舱内鸦雀无声,几十名秀男按出身高低、地域亲疏,站成了几列。顾诚站在南疆队伍相对靠后的位置,依旧轻纱覆面,垂眸敛息,如同角落一抹不起眼的影子,只有偶尔抬眸时,眼中一闪而过的幽光,泄露着内心的不平静。
吴芸清了清嗓子,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这些即将踏入帝都、命运可能就此改变的年轻男子们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诸位郎君,行程将尽,京城在望。有些话,本官需得在靠岸前,与尔等分说清楚。”
“尔等皆是各州府遴选出的翘楚,代表的是家乡的体面,更关乎自身与家族的荣辱。京城,是天子脚下,规矩大过天!”
她顿了顿,语气加重:“下船之后,尔等不会立刻进宫。所有非京畿直选的秀男,需统一前往西郊的兰台行馆暂住。那是皇家别苑,专为接待尔等所设。七日之内,会有宫中的教习嬷嬷前来,进一步教导宫规礼仪,核对身份文书,并做最后的筛选。”
此言一出,底下微微有些骚动。
不少人原以为下了船便能直入宫闱,没想到还有这番周折。七日,在行馆,与来自其他各地的秀男共处……这意味着更多的比较,更多的变数。
吴芸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,冷声道:“肃静!这七日,亦是考察尔等心性、品行之时!行馆之内,需谨言慎行,恪守本分。不得私自结交,不得打探他人,更不得惹是生非!若有违者,轻则训斥,重则直接除名,遣返原籍,永不录用!”
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个平日里较为活跃、或彼此间有些龃龉的秀男,包括那位曾试图找顾诚麻烦的赵公子。赵公子等人连忙低下头。
“记住,尔等如今的身份,只是‘待选秀男’。”吴芸继续道,“能否入得贵人眼,一要看家世出身,这是天定;二要看容貌才情,这是本钱;三要看规矩心性,这是根本!莫要以为有几分姿色,便可恃宠而骄。宫中府中,最不缺的,便是美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