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立刻起身,对着吴芸深深一福,语气充满了感激:“大人今日教诲,如拨云见日,卑下没齿难忘。将来若真能侥幸得沐天恩,必不忘大人今日指点之恩。” 这话说得漂亮,既表达了感谢,又暗示了未来的回报。
吴芸要的就是这个,脸上笑容更真诚了几分:“六郎言重了,本官也只是随口说说。你资质出众,好生把握便是。” 她自觉这步棋下得不错,既卖了人情,又未涉及任何隐秘,不过是些“众所周知”的事。
与此同时,三皇女徐映真府邸,侧君赵廷玉所居的清辉院内,一片和乐景象。
徐映真难得闲暇,正斜倚在暖阁的软榻上,逗弄着侧君所生的儿子,年仅三岁的徐承钰。小家伙玉雪可爱,咿咿呀呀地抓着母亲的手指,徐映真冷峻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。
侧君赵廷玉陪坐在一旁,眉眼温顺,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茶水点心。他是兵部侍郎幼子,举止有度,容貌清秀,最重要的是性情柔顺,从不争抢,又诞育了皇女目前唯一的子嗣(虽为男儿),地位稳固。
不远处,几个得脸的管事嬷嬷垂手侍立,眼神交流间,却有些欲言又止。
终于,趁着徐映真心情颇佳,一位在府中多年的老嬷嬷壮着胆子,陪着笑开口道:“殿下,听闻此次南疆小选,推上来的秀郎里,有个极出众的,是白叶县令之子,叫卫六郎。都说…那容貌气度,堪称百年难遇。底下人都在传,这般品貌,若能被殿下留下……”
她话未说完,徐映真逗弄儿子的手微微一顿,脸上的柔和瞬间淡去了几分,抬眼瞥了那嬷嬷一眼。那目光并不严厉,却让老嬷嬷心头一凛,立刻噤声。
徐映真将儿子交给乳母,坐直了身体,端起茶盏,轻轻撇了撇浮沫,语气平淡无波:“嬷嬷在府中多年,怎么愈发不懂规矩了?”
老嬷嬷吓得连忙跪下:“老奴失言,请殿下恕罪!”
徐映真没叫她起来,只是淡淡道:“选秀是宫中大事,自有母皇和德君娘娘主持。秀郎如何分配,是内廷的规矩,岂容本宫插手?更何况,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旁低眉顺眼的赵廷玉,语气更冷了一分,“二皇姐那边,正盯着本宫的一举一动。此时在秀郎人选上动手脚,是嫌把柄不够多吗?”
她太清楚了。德君所出的二皇女徐映月,对她这“嫡出”且最受宠的妹妹,一直虎视眈眈,就等着抓她的错处。提前截留或指定秀郎,看似小事,但落在有心人眼里,就是“僭越”、“私心过重”、“不敬君父”的罪名。为了一个尚未谋面、只是传闻中美貌的男子,去冒这个险?她徐映真还没那么蠢。
赵廷玉适时地温声开口:“殿下所言极是。一切但凭陛下和德君娘娘做主。府中已有殿下恩泽,妾等已深感惶恐,不敢再有奢求。”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表明了不争的态度,又抬高了徐映真。
徐映真看了他一眼,神色稍缓:“你明白就好。” 她又看向跪着的老嬷嬷,“起来吧。记住,府中当以清净为本,少听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。下去吧。”
老嬷嬷如蒙大赦,连连称是,躬身退下。
暖阁内恢复了平静,但方才那短暂的对话,却揭示了府中乃至皇室内部微妙的暗流。徐映真重新逗弄起儿子,心中却掠过一丝玩味:卫六郎?百年难遇的品貌?倒是勾起了她一丝好奇。不过,一切都要按规矩来。她倒要看看,这个传闻中的南疆绝色,究竟能走到哪一步,又会…落入谁的手中?
顾诚的船,在夜色中继续北上。他获得了至关重要的情报,却不知自己尚未露面,便已成了某些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,也成了另一些人眼中需要警惕的变数。京城的大门,正向他缓缓打开,门后是更复杂的规则、更险恶的人心、以及他渴求已久的目标——近在咫尺,却又远在天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