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舱内,烛火摇曳。负责此次南疆选秀护送与初步筛选的选秀官姓吴,单名一个“芸”字,年约三十许,面容端正,眼神里透着宫中底层摸爬滚打历练出的精明与谨慎。她是宫里御膳房宫总管的干女儿,这差事是干娘为她谋的体面外派,既能捞些油水,也能结些善缘——万一押送的秀郎里将来出了贵人呢?
这几日航行,吴芸的目光早已锁定了那位名叫“卫六郎”的南疆县令之子。即便他终日轻纱覆面,沉默寡言,但那通身的气度,偶尔惊鸿一瞥的侧影,以及同船其他公子哥儿们或明或暗的针对与嫉恨,都让吴芸心中笃定:这位卫六郎,一旦入了京,凭借这副容貌气度,只要不在规矩上犯大错,必定是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命格。只可惜家世太低了些,南疆小县令,在帝都贵人眼里,跟平民也差不了太多。
不过,吴芸深知宫里男人的生存法则——不怕出身低,就怕没机会露脸。只要有机会被贵人看见,这般颜色,就是最大的本钱。而自己,或许可以成为那个递上“台阶”的人。
这日晚间,她特意寻了个由头,将卫六郎唤到自己的舱室,屏退左右。
“六郎一路辛苦,坐吧。”吴芸语气比平日温和许多,指了指旁边的绣墩。
顾诚依言坐下,姿态恭顺,微微垂首:“多谢大人。”
吴芸打量着他,即便隔着面纱,也能感受到那份沉静。她清了清嗓子,压低声音道:“六郎,你是个聪明人,有些话,本官便同你直说了。此番入京,凭你的品貌,前程定然差不了。只是这宫里府里,不比南疆,水深得很。”
顾诚心中一动,知道这是对方在释放“善意”,便顺着话头,声音更柔了几分,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惑与请教:“奴…卑下初来乍到,惶恐不安,还请大人指点迷津。”
吴芸很满意他的态度,便开始“提点”起来,说的多是些宫里人尽皆知、但对于初入者却至关重要的常识:
“宫里最重规矩,尤其是对男子的规矩,行差踏错半步,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“各宫主子性情不同,需得仔细揣摩。譬如陛下威严,最厌男子多舌;德君最是善心,容君地位尊崇,但深居简出,性子清冷…”
“如今最有望入主东宫的,自然是三皇女殿下。殿下府中已有侧君赵氏,出身兵部侍郎府,育有一子,地位稳固。另有几位侍君,也各有来头…”
她看似随意地说着,顾诚则凝神倾听,从中筛选着有价值的信息。当吴芸提到陛下喜好时,他状若无意地轻声问道:“听闻陛下富有四海,收藏无数奇珍,不知平日有何雅好?”
吴芸以为他只是想多了解陛下喜好,以便将来或许有机会迎合,便笑道:“陛下文治武功,雅好甚多。不过要说时常赏玩的…倒有那么几件心头好。比如前些年九省提督洪大人进献的一块‘七彩蕴灵玉’,陛下就甚是喜爱,时常把玩,还命巧匠做了个九窍玲珑盒专门存放,据说那玉光华流转,煞是神奇。”
九窍玲珑盒!七彩蕴灵玉! 顾诚心中剧震,几乎要控制不住气息。果然!九宝灵玉就在女皇手中,而且时常把玩,并非深锁库房!这消息至关重要!
他强压激动,继续用温顺的语气套话:“陛下圣明,宝物有德者居之。不知京中可有哪些灵验的寺庙宝刹?卑下出身南疆,惯拜山神,若有机会,也想为陛下、为贵人祈福。”
吴芸不疑有他,想了想道:“京城寺庙众多,最灵验的自然是皇家供奉的大相国寺和护国禅院。尤其是大相国寺,历代高僧辈出,寺中佛宝无数,据说还供奉着前朝几位得道圣僧的舍利子,受皇家香火,等闲人不得见。”
舍利子!皇家寺庙! 又一个关键信息!顾诚心中豁然开朗。高僧舍利就在京城皇家寺院,虽戒备森严,但比起远在嵩山少林,距离和目标都明确得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