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着官道,顾诚走走停停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,锥心的疼痛从畸变的足骨传来,蔓延至四肢百骸。他额上冷汗涔涔,嘴唇干裂,身上粗陋的婢女衣裳早已被尘土汗渍浸透,混合着之前沾染的夜香气味,散发着令人侧目的酸臭。他不得不佝偻着背,让步伐显得更加蹒跚不稳,彻底伪装成一个流落异乡的残疾病妪。
终于,视野里出现了一座小城的土黄色轮廓。城门在望,他却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两个守城女兵正无聊地倚着矛杆,见他靠近,立刻皱起眉头,像驱赶苍蝇般呵斥:“哪来的叫花子?晦气!快滚远点!”
顾诚低着头,喉间挤出几声含糊的呜咽,算是回应。他不敢争辩,心中唯一的念头是:必须弄到代步工具,否则这双脚没等走到南疆,就会彻底废掉。
进城后,他拖着残躯找到一间门面破旧的小客栈。掌柜是个面相精明的中年女子,打量着他一身污秽,眼神充满嫌弃。顾诚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的腥甜,用刻意压低的、略带沙哑却尽可能清晰的嗓音道:“掌柜的,行行好,逃难来的,讨口水喝,能赁个最便宜的角落歇歇脚么?”
或许是这与他外表极不相称的文雅谈吐起了作用,掌柜狐疑地看了看他,终于勉强点头,指了指后院柴房旁一处堆放杂物的狭窄耳房。
那一晚,顾诚在冰冷的井水边,用破布勉强擦洗了身体,换上包袱里另一套同样破旧但稍干净些的女装。他看着水中倒影:姜黄色的皮肤,刻意揉乱的头发,以及那双在粗糙包扎下依然看得出畸形的脚。眼神冰冷如铁。
次日,他用一小块碎银,从城边脚行租了一架最破旧的驴车和一头瘦骨嶙峋的老驴。车板硬得硌人,但比起用脚丈量大地,已是天堂。
他再次上路,驶向更为潮湿、陌生的南方。警惕性提到了最高。他用捡来的木炭混合着某种草汁,在脸颊上仔细描绘出一块几乎覆盖半张脸的、凹凸不平的“黑色胎记”,使得原本可能残留的俊秀轮廓彻底被丑陋掩盖。他尽量选择偏僻小路,昼伏夜出,进城补给时也总是低着头,用破斗笠遮住大半张脸,说话含糊,尽量不与人目光接触。
时间在车轮的吱呀声中流逝。大约两个月后,在一次冒险进入稍大城镇补充盐巴和药品时,他在城门洞侧的布告栏上,赫然看到了自己的画像!
纸张已经有些卷边,但画像仍清晰可辨。画中人眉眼依稀是他作为“陈玉郎”时的模样,只是神情被描绘得格外阴鸷狠毒。旁边写着“陈府灭门案凶犯”,悬赏金额不菲。画旁围拢着几个女子,正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“啧,看不出来,这么漂亮个小郎君,心肠竟如此歹毒!”
“可惜了这副好皮囊,若是抓住,送去教坊司好好‘教导’一番,暖个被窝倒是不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