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微熹,城门在望。顾诚的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肋骨,每一次脉搏都牵扯着脚上钻心的疼痛。
街道上逐渐有了行人,几乎清一色是女子。她们或步履匆匆,或闲庭信步,高谈阔论,神情自若。偶有男子身影,皆是低眉顺眼,迈着被严格规训过的小碎步,亦步亦趋地跟在妻主身后,不敢越前半步。他甚至瞥见一个年轻男子,因脚步稍快了些,便被前方的女子回头低声斥责,当街便垂首跪在青石板上,引来周围几道见怪不怪的目光。
这一幕像冰冷的针,刺在顾诚紧绷的神经上。他迅速低下头,学着那些男子的模样,将脚步放得更缓、更轻,尽管每一下落地都让他额角渗出冷汗。他必须尽快出城!陈府的火光想必已惊动了巡夜,一旦府中惨状被发现,城门封锁,全城大索,他这副残足且乔装的模样,根本无处遁形。
城门就在前方,几个身着轻甲的女兵正检查着稀稀拉拉出城的人流,神态有些不耐。顾诚的目光快速扫过,最终落在一个推着沉重夜香车、正费力向城门移动的老妇人身上。车上的木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烈气味,行人纷纷掩鼻避让。
机会!
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强忍着胃部的翻腾和脚踝处传来的尖锐抗议,快步上前,哑着嗓子低声道:“婆婆,我帮您推一把。”
不等老妇人反应,他已将肩膀抵在了车辕上。刺鼻的恶臭瞬间将他包裹,但他死死咬住牙关,将全身的重量和推动力都压了上去。老妇人愣了一下,嘟囔了一句含混的感谢,也顺势加力。
两人推着臭气熏天的车子,缓缓靠近城门。果然,那几个守门女兵远远就皱起了眉头,其中一个挥手驱赶:“快快快!臭死了,赶紧出去!”
没有盘问,没有检查,只有毫不掩饰的嫌恶。顾诚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,他竭力控制住身体的颤抖,深深低下头,让自己完全隐在老妇人和夜香车的阴影里。车轮碾过门槛,发出“咯噔”一声轻响。
这声轻响,落在顾诚耳中,却如同天籁。
出城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