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停留,甚至不敢回头。直到拐过官道旁的第一片树林,彻底远离了城门卫兵的视线,他才松开夜香车,对那还在絮絮叨叨的老妇人胡乱点了点头,便一头扎进了路旁的灌木丛中。肺部火辣辣地疼,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憋气,还是剧裂的奔跑。脚上的疼痛此刻彻底爆发,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钉在反复穿刺。
他靠着一棵大树滑坐在地,大口喘着气,冷汗浸透了内衫。晨曦透过树叶,斑驳地落在他姜黄粗糙的脸上,那双眼睛里却燃着劫后余生与破釜沉舟的火焰。
陈家,金陵洲……这些都将成为过去。
下一个目标,在他利用藏书楼杂书拼凑出的信息地图中,早已标注清晰——南疆!那是一片在正统女尊皇朝眼中也属“蛮荒”、“混乱”的地域。博闻录中隐晦提及,那里虽也受“男子不可修习正统武学”的大规则影响,但山高林密,部族林立,规则松散。更重要的是,那里流传着迥异于中原武学的奇异手段——蛊术、毒术、巫医、驱虫……这些不需要天生通脉,更多依赖于知识、秘法和传承的诡谲力量。
力量!他需要力量!不是那种被规划好的、属于“女子”的堂皇武道,而是任何能握在手中、用以撕碎规则、保护自己、乃至……复仇的力量!南疆的“偏门”,或许就是他这具“浊体”唯一的出路。
至于这双被强行扭曲的脚……他冷静地评估着。裹脚布下的骨骼已经畸形愈合,要彻底矫正,必须重新打断、正骨、固定。这需要相对安全的环境,以及至少两个月完全无法移动的恢复期。现在不行,风险太高。
“必须……先到南疆,站稳脚跟。” 他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却坚定。
他撕下内衫相对干净的布条,就着林间溪水,忍着剧痛将已经磨破出血的脚踝和畸形的足部再次紧紧包扎、固定,塞入更多棉絮缓冲。每一次触碰,都疼得他眼前发黑,但他动作没有丝毫迟疑。
休息了片刻,他挣扎着站起身,辨认了一下方向——向南,一直向南。那里有瘴气弥漫的丛林,有未知的险恶,也有他渴求的、可能打破命运枷锁的、带着毒性的“希望”。
他最后望了一眼金陵城方向,那里或许已经升起了代表惊变与搜查的狼烟。然后,他转过身,拖着那双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上的脚,一步一步,坚定而蹒跚地,没入了南下的莽莽山林之中。背影决绝,如同孤狼奔向属于自己的黑暗丛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