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弹尽粮绝,以血明志
入了冬,北方的风雪来得格外猛烈。鹅毛大雪漫天飞舞,覆盖了整个山海关,也覆盖了战场上的尸体与鲜血,只是那浓重的血腥味,却始终散不去,混着冰冷的风雪,钻进人的鼻腔,让人不寒而栗。
陆家军坚守山海关已有三月,三万精锐,如今只剩不足万人,粮草早已告罄,军械也所剩无几,将士们身上的军装,早已破烂不堪,连御寒的棉衣都没有,只能靠着单薄的军装,在风雪中瑟瑟发抖,可他们的眼神,依旧坚定,依旧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绝。
陆景珩的身上,新伤叠旧伤,手臂上的伤口因反复拉扯而发炎溃烂,高烧不退,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,眼窝深陷,可他依旧撑着,不肯倒下。他知道,他是陆家军的主心骨,是将士们的希望,他若倒了,这山海关,便真的守不住了。
林舟看着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模样,心底满是绝望。他派人去后方求援,可北洋政府内部勾心斗角,各怀鬼胎,根本无人愿意出兵支援,那些所谓的同僚,只想着隔岸观火,坐收渔翁之利。他们就像被遗忘的孩子,被抛弃在了这北方的孤城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
“少帅,我们撑不下去了。” 林舟的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,“弟兄们快饿死了,冻死了,再守下去,只有死路一条啊!我们突围吧,哪怕只剩一人,也要回去见一见家人啊!”
陆景珩缓缓睁开眼,眼底满是血丝,他看着林舟,声音微弱却坚定:“突围?往哪突?日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,我们根本冲不出去。就算冲出去了,山海关失守,日军南下,南京城便危在旦夕,绛罗便危在旦夕。我不能走,也走不了。”
他抬手,摸向贴身的衣兜,那枚青绿色的荷包还在,桂花干的清香早已散尽,可他依旧珍而重之地握着,那是他与苏绛罗之间,唯一的牵绊。“我答应过绛罗,要守好家国,要回去娶她。我不能食言,不能让她失望。”
林舟看着他,眼泪终于落下来。他知道,陆景珩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,他守的,不仅是山海关,更是对苏绛罗的承诺,是对家国百姓的责任。
风雪中,日军的进攻再次开始。这一次,日军动用了重炮,对着山海关的城墙,进行着疯狂的轰炸。轰隆的炮声震耳欲聋,城墙在炮火中摇摇欲坠,一块块砖石滚落下来,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放箭!开枪!” 陆景珩高声喝道,强撑着身体,站起身,手持军刀,冲向城墙。
将士们跟在他身后,呐喊着,冲向城墙。他们没有粮草,便以雪水充饥;没有军械,便以石头为武器;没有棉衣,便靠着一身热血,抵御着冰冷的风雪。他们用血肉之躯,抵挡着日军的进攻,城墙下的尸体,堆积得越来越高,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白雪,像一朵朵开在寒冬里的红梅,惨烈而悲壮。
陆景珩挥舞着军刀,斩杀着冲上来的日军,军刀早已卷刃,他的手臂早已麻木,可他依旧没有停下。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胸口,穿透了他的军装,鲜血瞬间涌了出来,染红了那枚贴身的荷包。他踉跄了一下,险些摔倒,却又立刻站稳,反手斩杀了身后的日军。
“少帅!您受伤了!” 林舟冲过来,想要扶他,却被他一把推开。
“别管我!守住城墙!” 陆景珩厉声喝道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他捂着胸口的伤口,继续向前冲,眼底的光芒,却依旧坚定。
可终究是寡不敌众,弹尽粮绝。日军的士兵像潮水般涌上来,冲破了陆家军的防线,登上了山海关的城墙。喊杀声、惨叫声、枪炮声交织在一起,成了这乱世里,最悲壮的乐章。
陆景珩看着身边的将士们一个个倒下,看着日军的旗帜插在山海关的城墙上,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。他守了三个月,拼尽了全力,终究还是没能守住这方土地,终究还是辜负了家国百姓,辜负了苏绛罗的等待。
一颗炮弹在他身边炸开,气浪将他掀飞出去,重重地摔在地上,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,染红了地上的白雪。他的意识渐渐模糊,身上的伤口传来剧烈的疼痛,可他依旧睁着眼,看着那面插在城墙上的日本军旗,眼底满是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