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士顿的第一场雪，在感恩节的前夜悄然而至。

苏晚从实验室出来时，已经是晚上十点。推开门，冷风卷着雪花扑在脸上，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。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，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。她拉紧围巾，把脸埋进去，踩在松软的雪地上，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
路上很安静，几乎没人。雪花在橘黄的路灯光晕里旋转，落下，无声无息。她走得很慢，看着雪花落在掌心，很快融化成冰凉的水滴。南城很少下雪，即使下，也只是意思一下。像这样，能积起来的雪，她很多年没见过了。

回到公寓，她脱掉沾了雪的靴子，赤脚踩在木地板上。暖气开得很足，驱散了身上的寒意。她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。雪越下越大，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远处哈佛校园的红砖建筑，在雪夜里像童话里的城堡。

很美。但她心里是空的。

她拿出手机，看时间。南城是感恩节上午十一点。江屹应该在忙，但今天过节，他会不会……她犹豫了一下，拨通了他的电话。

响了几声，接通了。

“喂？”江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，有点低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。

“江屹？”苏晚愣了一下，“你……还没起？”

“嗯，昨晚睡得晚。”江屹说，声音清晰了一些，“怎么了？这么晚还不睡？”

“刚做完实验，外面下雪了。”苏晚小声说，看着窗外的雪景，“波士顿的第一场雪，很大。”

“下雪了？”江屹顿了顿，“冷吗？”

“不冷，有暖气。”苏晚说，顿了顿，“江屹，感恩节快乐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，江屹笑了，很轻的笑。

“感恩节快乐。”他说，“你那边……有人陪你过节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苏晚摇头，虽然知道他看不见，“实验室的中国同学都去朋友家了。我……不太想去。”

“一个人？”

“嗯。”

电话里又安静下来。苏晚能听见他那边隐约的呼吸声，还有……窗外雪落的声音。隔着大洋，隔着时差，但这一刻，感觉很近。

“苏晚，”江屹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想我了吗？”

苏晚鼻子一酸，用力点头，但想起他看不见，赶紧说：“嗯。想。”

“我也想你。”江屹说，声音很稳，但苏晚听出了一丝压抑的什么，“下个月，我去看你。”

苏晚心脏一跳：“下个月？你……有时间吗？”

“有。”江屹说，“有个会，在纽约。开完会，我去波士顿看你。待三天，然后一起回来。”

“一起回来？”苏晚愣住。

“嗯。”江屹说，“圣诞假，你不回来吗？”

圣诞假。苏晚这才想起来，哈佛的圣诞假有两周。她一直埋头在实验和论文里，完全忘了这件事。

“我……我忘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
“傻。”江屹笑了，“那就这么定了。下个月十五号，我到波士顿。你请三天假，我们好好待着。然后一起回国，过圣诞。”

“好。”苏晚用力点头，眼眶发热，“我等你。”

“嗯。”江屹顿了顿，“对了，论文接收了吗？”

“还没有正式通知，但系统状态已经变成‘接受’了。”苏晚说，“应该就这几天了。”

“恭喜。”江屹说，声音里有骄傲，“我就知道，你可以的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苏晚说，眼泪掉下来，但嘴角是弯的，“江屹，没有你，我做不到。”

“又说傻话。”江屹说，“是你自己，做到了。”
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。苏晚说了说实验的进展，Sarah的新要求，Lily说的学术酒会。江屹说了说公司的事，说他爸妈问起她，说陈策让她带点波士顿的枫糖浆回去。很日常，很琐碎，但很温暖。

挂了电话，苏晚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雪。心里是满的，是暖的。下个月十五号。还有三周。很快了。

她转身，去厨房煮了杯热可可。捧着杯子，坐在窗边的地毯上，慢慢喝。很甜，很暖。她打开电脑，看邮件。系统里，论文的状态依然是“接受”。她盯着那个词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

真好。她想。一切，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

第二天早上，雪停了。阳光出来，照在雪地上，亮得刺眼。苏晚起床，洗漱，去实验室。路上很滑，她走得很小心。到实验室时，Sarah已经在办公室了。

“苏，早。”Sarah看见她，招招手，“进来一下。”

苏晚走进去。Sarah指着电脑屏幕，上面是一封新邮件。

“《肝病学杂志》的正式接收通知。”Sarah说，看着她，笑了，“恭喜。你的第一篇一作论文，接收了。”

苏晚盯着屏幕，心脏跳得很快。虽然早有预期，但真的看到，还是激动得说不出话。

“谢谢博士。”她小声说。

“不用谢我，是你自己的工作。”Sarah摆摆手，“不过苏，这篇论文只是一个开始。你要记住，在学术界，一篇论文不算什么。你需要持续的产出，需要深入的研究，需要建立自己的方向。接下来的工作，会更难，但也会更有价值。”

“是，博士。”苏晚点头，眼神很亮。

“好了，去工作吧。”Sarah说，“另外，下个月学院的圣诞酒会，你要参加。这是个很好的社交机会，多认识些人。”

“是。”

苏晚回到工位，又看了一遍接收邮件。然后，保存，截图，发给江屹。又发给了李主任和徐敏。很快，回复都来了。江屹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，说“晚上庆祝”。李主任回“很好，继续努力”。徐敏最简洁，就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苏晚看着屏幕，笑了。心里是满的，是甜的。

一整天，她都沉浸在接收论文的喜悦里。做实验时，嘴角都是弯的。Lily来问她，她说了，Lily也很高兴，说晚上请她吃饭，庆祝一下。

“不了，”苏晚摇头，“我晚上……有约了。”

“有约了？”Lily挑眉，“谁啊？有情况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