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佛医学院的细胞间，恒温，恒湿，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
苏晚戴着双层手套，站在生物安全柜前，小心地操作着。移液枪在她手里稳定地移动，吸取，转移，混匀。每一个动作都严格遵循SOP，精准得像机器。屏幕上是实时监测的细胞图像，绿色的荧光标记在暗背景上点点闪烁，像夜空的星星。

这是她来到哈佛的第四周。前三周，她跟着Lily熟悉实验室，学操作，看文献，参加组会。第四周，Sarah给了她第一个独立项目——验证她论文里那个关键的基因型，在细胞模型里，是否真的会影响药物的代谢通路。

很直接，也很难。但苏晚接下了。她知道，这是Sarah对她的考验，也是她的机会。

“苏，数据出来了吗？”身后传来Sarah的声音。

苏晚转过身。Sarah站在她身后，穿着白大褂，手里端着杯咖啡，正看着屏幕。

“刚跑完第一批。”苏晚让开位置，指着屏幕上的图表，“在转染了那个基因型的细胞里，药物的清除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。而且，代谢产物的毒性增加了。”

Sarah凑近屏幕，看得很仔细。眉头微蹙，但眼神很专注。

“统计显著吗？”她问。

“P值小于0.001。”苏晚说，“我做了三组重复，结果一致。”

Sarah没说话，只是盯着数据，看了很久。苏晚站在旁边，心里有些忐忑。她知道Sarah的要求有多高，一个数据，一个图表，一个结论，都必须无可挑剔。

许久，Sarah才直起身，喝了一口咖啡。

“很好。”她说，语气很平静，但苏晚听出了一丝赞许，“但还不够。你需要做机制。为什么这个基因型会影响代谢？是酶的活性变了，还是表达量变了？是转录水平，还是翻译后修饰？这些，你都要弄清楚。”

苏晚心里一紧。机制研究，比表型验证难十倍。需要更多的时间，更多的实验，更精细的操作。但她没有犹豫，只是点头。

“是，博士。我马上设计下一步实验。”

“嗯。”Sarah点点头，转身要走，又停下来，“对了，苏，你的那篇论文，修改稿我看了。回答审稿人的问题，逻辑很清晰，数据也很扎实。但讨论部分，还可以更深入一点。特别是临床转化的可能性，可以多写一些。”

“是，博士。”

Sarah走了。苏晚坐回工位，重新看数据。屏幕上的图表，很清晰，很漂亮。但她知道，这只是一个开始。后面的路，还很长。

她打开笔记本，开始设计下一步实验。qPCR检测基因表达，Western Blot看蛋白水平，酶活测定，免疫沉淀……一条条列下来，密密麻麻。她算了算时间，至少还需要两个月。

两个月。很紧，但够用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开始订试剂，预约仪器。动作很快，很稳，但心里是紧绷的。她知道，在这里，没有人会因为她是“访问学者”就对她放松要求。相反，正因为她是“外来者”，她必须做得更好，才能赢得尊重。

中午，Lily来叫她吃饭。两人一起去了医学院的食堂。人很多，很吵，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。苏晚打了份沙拉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“怎么样，还适应吗？”Lily问，叉了片生菜。

“还行。”苏晚说，“就是……节奏有点快。”

“哈佛就是这样。”Lily笑了，“每个人都在跑，不跑就被落下了。不过你也别太紧张，Sarah博士虽然要求高，但人很好。只要你认真做，她会看到的。”

“嗯。”苏晚点头，小口吃着沙拉。味道很淡，但她没什么胃口。

“对了，”Lily想起什么，“下周学院有个学术酒会，很多人会来。你要不要参加？可以认识些人，扩展一下圈子。”

学术酒会。苏晚愣了一下。她不喜欢这种场合，但知道这是必要的社交。
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谢谢Lily姐。”

“客气啥。”Lily摆摆手，“对了，你男朋友……在国内？”

苏晚手指微微收紧，点点头：“嗯。”

“异地恋啊？”Lily挑眉，“不容易。不过也还好，现在通讯方便。你们每天都联系吗？”

“嗯，每天都会打电话，或者视频。”苏晚说，声音很轻。

“那就好。”Lily笑了笑，没再多问。

吃完饭，两人回实验室。下午，苏晚继续做实验。细胞传代，转染，收样，跑胶。每一步都小心翼翼，不敢有丝毫马虎。实验间隙，她抽空看文献，查资料，修改论文。

很忙，很累，但很充实。

晚上十点，实验室里只剩她一个人。她关掉仪器，保存数据，收拾东西。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。哈佛的夜晚，很安静，路灯在树影间投下昏黄的光。远处查尔斯河的方向，有零星的灯火。

她拿出手机，看时间。南城现在是早上十点，江屹应该在开会。她想了想，发了个消息：「刚做完实验，准备回公寓。你今天忙吗？」

几分钟后，回复：「刚开完会。累不累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