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波士顿回南城的航班，是当地时间晚上十点起飞。

苏晚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，手里拿着本《自然医学》杂志，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舷窗外。夜色里的城市灯光连成一片璀璨的海，渐渐远去，缩小，最后消失在云层之下。

十三个小时的飞行，很安静。她睡了一会儿，醒来看会儿电影，又继续睡。江屹大部分时间在处理工作，偶尔侧头看看她，见她醒了，就递杯水，或者问她要不要吃东西。

“还紧张吗？”他问。

苏晚摇头，笑了：“不紧张了。就是觉得……像做了一场梦。”

“梦醒了，就回家了。”江屹说，握了握她的手。

家。这个字，让苏晚心里一暖。是啊，要回家了。回到她熟悉的城市，熟悉的校园，熟悉的实验室。但这一次，她知道自己不一样了。见过更大的世界，走过更远的路，心里有了更清晰的方向。

飞机在南城机场降落时，是当地时间下午五点。走出舱门，潮湿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。南城的冬天，没有波士顿那么冷，但有种深入骨髓的湿寒。苏晚裹紧了围巾，跟着江屹走进航站楼。

取行李，过海关，一切顺利。走到出口，看见陈策等在那里，笑嘻嘻地朝他们招手。

“江哥，苏晚，欢迎回家！”

苏晚笑了：“陈策，好久不见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，你们这一走就是一周，想死我了。”陈策接过行李箱，一边走一边说，“苏晚，你行啊，国际会议，十五分钟演讲，听说讲得特棒？网上都有视频了，我们系群里都传疯了。”

苏晚一愣：“视频？”

“是啊，会议官方录的，放到油管上了。虽然没什么流量，但我们这些圈内人都看见了。底下评论一片叫好，说中国学生现在了不得。”陈策挤眉弄眼，“你现在可是名人了，苏晚同学。”

苏晚脸一热，小声说：“没有的事……”

“怎么没有？”陈策说，“李主任和徐老师都打电话来问，让你回来了赶紧去趟北科院，他们等着听你汇报呢。”

苏晚看向江屹。江屹点点头：“明天去吧，今天先休息，倒时差。”

“嗯。”

车子驶出机场，汇入晚高峰的车流。南城的街道，熟悉的风景，熟悉的气息。苏晚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，心里是踏实的，是安定的。

这就是回家的感觉。无论走多远，看过多少风景，最终让你心安的，还是这片熟悉的土地，和身边的人。

车子开到江屹的公寓楼下。苏晚上楼，开门，走进熟悉的房间。一切都和她走之前一样，干净，整洁，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。她把行李箱放在玄关，换了鞋，走到窗边。窗外是南城的夜景，和波士顿的截然不同，但同样璀璨。

“饿不饿？”江屹走过来，从背后抱住她。

“有点。”苏晚靠在他怀里，“想吃点……热的。粥，或者面。”

“好，我去煮。”江屹松开她，走向厨房。

苏晚看着他挽起袖子，打开冰箱，拿出食材。灯光下，他的侧脸平静温和，动作熟练自然。这个画面，很家常，很温暖。她忽然觉得，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。有他，有家，有各自的事业，也有这样的日常。

她走过去，从背后轻轻抱住他。

“怎么了？”江屹没回头，继续洗菜。

“没什么，”苏晚把脸贴在他背上，“就是想抱抱你。”

江屹笑了，把手擦干，转身，把她搂进怀里。

“傻。”他说。

苏晚也笑了，没说话，只是用力抱紧他。

吃过晚饭，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苏晚靠在江屹肩上，昏昏欲睡。时差没倒过来，很困，但脑子很清醒。波士顿的一切，还在眼前晃动。那些灯光，那些掌声，那些对话，像一部电影，在脑海里反复播放。

“江屹，”她小声说，“你说，我以后……能走得更远吗？”

“能。”江屹说，语气笃定，“你想走多远，就能走多远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苏晚犹豫，“我觉得，我好像……有点贪心了。又想继续做科研，又想去医院当医生，又想……和你一直在一起。什么都想要，但又怕什么都做不好。”

江屹低头看她，眼神很柔。

“苏晚，”他说，“贪心不是坏事。贪心说明你有野心，有追求。你想做科研，就去实验室。你想当医生，就去医院。你想和我在一起，我就一直在你身边。这些不冲突，只是时间分配的问题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你还年轻，有的是时间。不用急着做决定，也不用逼自己一定要选一条路。跟着你的心走，走到哪里，我都陪你。”

苏晚看着他，眼眶发热。她用力点头，把眼泪憋回去。
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我知道了。”

江屹笑了笑，揉了揉她的头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