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三个月,苏晚的生活变成了高速旋转的陀螺。
每天六点起床,背一小时英语。七点半,江屹来接她,车上继续听学术报告录音。八点到北科院,一头扎进数据里,处理样本,跑分析,写代码。中午吃饭的十五分钟,她戴着耳机看往届会议的录像,学演讲者的语速、停顿、手势。下午继续实验,直到晚上十点。江屹来接她,车上她开始写讲稿,改幻灯片。回到家,洗漱完,她还要对着镜子练习演讲,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
眼圈越来越黑,脸越来越小,但眼睛越来越亮。
江屹看着她,心疼,但没拦着。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饭,炖汤,热牛奶。晚上她练习时,他就坐在沙发上,处理工作,偶尔抬头看她一眼,眼神里有骄傲,也有担忧。
“这里,”他会打断她,指着幻灯片上的某个图表,“解释得不够清楚。这个风险比3.5,你要解释清楚,是校正了所有混杂因素后的结果。不然评审会质疑,是不是因为年龄、性别这些因素导致的。”
苏晚点头,记下来,重新修改。
“还有这里,”江屹又说,“语速太快了。国际会议上,很多人英语不是母语,你要说慢一点,清楚一点。关键的地方,可以稍微停顿,给他们反应的时间。”
苏晚对着镜子,放慢语速,一遍一遍地练。
有时候练到凌晨,她累得趴在桌上,江屹就过来,把她抱到床上,盖好被子。她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手,小声说:“江屹,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他问。
“怕讲不好,怕丢人,怕……给你丢脸。”她声音带着哭腔。
江屹心里一疼,把她搂进怀里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苏晚,”他说,“你记住,你不是给我长脸,你是给你自己长脸。你的工作,你的数据,你的发现,都是你自己的。你去那里,是分享知识,是交流科学。不是去比赛,不是去表演。所以,没什么好怕的。把你知道的,说清楚,就够了。”
苏晚把脸埋在他胸前,用力点头。
“嗯。”她说,“我记住了。”
日子一天天过去,讲稿改了十七版,幻灯片做了三十稿。终于,在会议开始前一周,定稿了。十五分钟的演讲,一百五十页幻灯片,每一页她都背得滚瓜烂熟。英语也练得差不多了,虽然还有口音,但足够清晰流畅。
出发前一天晚上,苏晚在客厅里做最后一次全流程演练。江屹坐在沙发上,当观众。她穿着正装,站在电视机前,深吸一口气,开始。
“Good afternoon, ladies and gentlemen. My name is Su Wan, from Nanjiang Medical University. Today, I will present our findings on the genetic risk factors for drug-induced liver injury...”
“下午好,女士们,先生们。我叫苏晚,来自南江医科大学。今天,我将介绍我们在药物性肝损伤遗传风险因素方面的研究成果……”
声音很稳,手势很自然,眼神和观众有交流。十五分钟,一秒不差。讲完最后一页,她鞠躬,说“Thank you”。然后,看向江屹。
江屹没说话,只是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把她搂进怀里。
“很好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有些哑,“非常好。”
苏晚靠在他怀里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三个月的压力,疲惫,焦虑,在这一刻,全都化作了释然。
“江屹,”她小声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又说谢。”
“这次一定要谢。”苏晚抬头,看着他,“没有你,我做不到。”
江屹看着她,笑了。低头,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。
“傻瓜。”他说,“是你自己,做到了。”
第二天早上,两人出发去机场。苏晚只带了一个登机箱,里面是正装,电脑,和打印好的讲稿。江屹也只有一个行李箱,很轻便。
“东西都带齐了?”他问。
“带齐了。”苏晚点头,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的小包——护照,签证,邀请函,银行卡,还有那枚戒指,好好地戴在无名指上。
车子开到机场,陈策等在出发层门口。看见他们,跑过来,接过行李箱。
“江哥,苏晚,一路平安。”他说,“波士顿那边都安排好了,接机的人已经在等了。酒店是市中心的那家,离会场不远。车也准备好了,随时可以用。”
“谢了。”江屹拍拍他的肩。
“客气啥。”陈策笑了笑,又看向苏晚,“苏晚,加油。让那些老外看看,咱们中国学生有多厉害。”
苏晚用力点头:“嗯,我会的。”
三人一起走进航站楼。值机,托运,安检。一切都很顺利。登机前,江屹拉着苏晚的手,在免税店里转了一圈。苏晚看中一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,很软,很暖。江屹二话不说,买下来,围在她脖子上。
“波士顿冷,戴着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苏晚把脸埋进围巾里,是干净的羊毛味,混着他身上的雪松香。
登机了。头等舱,很宽敞。苏晚靠窗,江屹坐她旁边。飞机起飞时,她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,心里是兴奋的,也是忐忑的。
十三个小时的飞行。她睡一会儿,醒一会儿,看会儿电影,又看看讲稿。江屹大部分时间在处理工作,偶尔侧头看看她,见她醒了,就递杯水,或者问她饿不饿。
“紧张吗?”他问。
“有点。”苏晚老实说,“但更多的是……兴奋。像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考试,但又不止是考试。”
江屹笑了,握住她的手。
“那就享受它。”他说,“享受站在台上的那十五分钟,享受分享知识的过程,享受别人对你工作的认可和质疑。这都是科研的一部分,也是成长的一部分。”
苏晚看着他,用力点头:“嗯。”
飞机在波士顿洛根机场降落时,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。天是阴的,下着小雨,空气湿冷。接机的人已经等在出口,是个三十来岁的华裔男人,姓周,是江屹在波士顿分公司的负责人。
“江总,苏小姐,一路辛苦。”周经理很热情,接过行李箱,“车在外面,我们先去酒店。晚上我在附近定了家餐厅,给您二位接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