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暴过后的平静，像一场不真实的美梦。

瑞康制药在股票熔断、舆论重压和监管调查的三重夹击下，终于顶不住了。董事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，第二天一早发布公告：暂停新药所有研发项目，接受药监局全面调查，并对相关责任人启动内部问责。同时，发布致歉声明，承认“在临床数据管理上存在疏漏”，并向受试者和公众道歉。

公告一出，资本市场稍微喘了口气，但瑞康的股价已经无力回天。短短一周，市值蒸发近半。医药板块的其他公司也受到波及，整个行业都在进行内部整顿和自查。

江氏集团这边，江振国和江振邦被暂停职务后，一直闭门不出。审计委员会进驻，查账，问询，取证。每天都有新的消息流出来，真真假假，虚虚实实。但有一点是确定的——他们再也翻不了身了。

江屹重新执掌医疗投资基金，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叫停了所有与瑞康相关的合作项目，并启动法律程序，追索损失。动作很快，很果断，没有任何犹豫。集团内部那些原本观望的墙头草，现在都老老实实地夹起了尾巴。

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，但苏晚的生活，却出奇地平静。

她依然每天早上七点到北科院，晚上十点离开。实验室，办公室，食堂，三点一线。数据，代码，报告，日复一日。徐敏对她更严格了，但眼神里的欣赏也更多了。李主任偶尔会叫她过去，问问进度，聊聊想法，有时候还会给她一些新的数据，让她练手。

媒体那边，热度渐渐降下去了。财经版块每天都有新的爆炸新闻，谁还记得一个“某医学院学生”的侧影。苏晚乐得清静，她本来就不喜欢站在聚光灯下。

唯一的变化，是找她的人多了。有些是猎头，有些是药企，有些是投资机构，都想挖她。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好，年薪，股权，实验室，随便挑。苏晚全都礼貌地回绝了，说自己还在读书，暂时不考虑。

她不是清高，是清醒。她知道，那些人看中的不是“苏晚”，而是“发现了瑞康新药风险的苏晚”，是“江屹的女朋友”，是“北科院李主任的学生”。这些标签，都不属于她自己。她想要的，是靠自己的实力，一步步走出来的路。

周五晚上，苏晚在实验室加班到九点。做完最后一个分析，她保存数据，关掉电脑，伸了个懒腰。脖子酸，肩膀硬，眼睛也干涩。她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。

南城的冬夜，很冷，但空气清冽。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，像散落的星河。她忽然想起，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夜景了。
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江屹发来的微信：「结束了吗？」

她回：「刚结束。你呢？」

「我也刚结束。在楼下等你。」

「好，马上下来。」

苏晚收拾好东西，穿上外套，下楼。走到园区门口，看见江屹的车停在老地方。他站在车旁，没穿外套，只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，手插在裤袋里，仰头看着天空。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，勾勒出挺拔的轮廓。

听见脚步声，他转过头，看见她，笑了。

“累不累？”他问，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。

“还好。”苏晚说，看着他，“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少？不冷吗？”

“不冷。”江屹拉开车门，让她坐进去，自己绕到驾驶座，“想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“去哪儿？”
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
车子启动，驶出园区。不是回家的方向，而是往城外开。苏晚没多问，只是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掠过的光影。她很累，但心里是静的，定的。

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，停在一个山脚下。苏晚认出这里——是上次江屹带她来看星星的地方。但今天没有星星，天空是深沉的墨蓝色，只有一弯下弦月，冷冷清清地挂在天边。

“又来看星星？”她问。

“今天不看星星。”江屹说，从后备箱拿出一个保温袋，还有一张厚毛毯，“看月亮。”

他牵着她的手，沿着石板路往上走。路很黑，但江屹打开了手电筒，光在脚下晃动。苏晚走得很慢，江屹就放慢脚步，迁就她。

到了山顶，江屹铺开毛毯，拉着她坐下。山顶的风很大，吹得人脸颊生疼。但毛毯很厚，保温袋里是热乎乎的奶茶和点心。江屹倒了一杯奶茶递给她，又把点心盒打开，是精致的小蛋糕。

“吃点东西，暖暖胃。”他说。

苏晚小口喝着奶茶，甜度刚好，温度也刚好。她看着江屹，他也在喝奶茶，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柔和。眉宇间那股经年累月的戾气，好像散了很多，整个人放松下来，有种难得的温柔。

“江屹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最近……好像不太一样了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
“说不上来。”苏晚想了想，“就是……好像没那么累了，也没那么紧绷了。”

江屹笑了，很轻的笑。

“可能是因为，”他说，“最难的一关，过去了。接下来，可以稍微喘口气了。”

苏晚看着他，没说话。她知道，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但过程有多难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。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，那些不眠不休的夜晚，那些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和背叛……都过去了。

“江屹，”她小声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
“又说谢。”

“这次是真的要谢。”苏晚认真地说，“谢谢你扛住了，谢谢你保护我，谢谢你……让我可以安心地做我想做的事。”

江屹看着她，眼神很深。月光落在他眼睛里，亮晶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