评审会结束后的第四十八小时,凌晨三点,一则重磅消息在资本圈和医药界同时炸开。
首先是财经媒体发布快讯:「瑞康制药新药安全性存疑,药监局紧急叫停三期临床试验。」
紧接着,是数家权威媒体的深度报道,披露了北科院那份分析报告的细节——基因型、肝损伤风险、独立验证数据。报道里没有指名道姓,但提到了“某顶尖医学院学生”的贡献,并附上了苏晚在评审会上讲解公式的黑白侧影。照片拍得很模糊,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消息像病毒一样蔓延。瑞康制药的股票在港股开盘瞬间暴跌百分之二十,触发熔断。恐慌性抛售蔓延到A股,相关概念股集体跳水。财经频道的主持人语速飞快地念着滚动的数据,屏幕下方的新闻条不停地刷新:「瑞康制药紧急停牌」「多家机构下调评级」「药监局将成立专项调查组」。
早上七点,苏晚在北科院的工位上,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新闻,手指冰凉。她没想到会这么快,也没想到会这么……铺天盖地。
徐敏端着咖啡走过来,看了一眼屏幕,语气平淡:“意料之中。李主任昨晚就跟媒体打了招呼,今天统一发稿。趁瑞康还没反应过来,先把舆论定住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苏晚咬了咬唇,“把我照片放上去,会不会……”
“放心,处理过了,看不清脸。”徐敏说,“而且,这是保护你。让所有人都知道,这个发现是你做的,你是北科院的人,是李主任的学生。这样,瑞康那边想动你,就得掂量掂量。”
苏晚心里一紧。她知道徐敏的意思——把她推到台前,成为公众人物,成为“英雄”,这样反而更安全。因为一旦她出事,舆论的矛头会立刻指向瑞康。这是一种交换,用她的“名”,换她的“安全”。
“江屹那边……”她小声问。
“江屹那边,今天有大动作。”徐敏看了眼手表,“九点,江氏集团召开临时董事会。他手里有东西,要拿出来。”
临时董事会。苏晚心脏砰砰直跳。她想起那些匿名邮件里的文件,那些虚增的收入,高价的合同,三个点的回扣。江屹要动手了。
“苏晚,”徐敏看着她,眼神很认真,“今天,无论发生什么,你都别管,也别看。就待在这里,做你的实验,写你的报告。外面的事,交给该处理的人。明白吗?”
苏晚用力点头:“明白。”
上午九点,江氏集团顶层董事会会议室。
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。长条会议桌边坐满了人,江父坐在主位,表情平静。江振国和江振邦坐在他两侧,脸色却很难看。他们面前摊着几份文件,是今天早上的新闻报道。
“董事长,”江振国开口,声音很沉,“瑞康的事,已经严重影响了集团的声誉和股价。这件事,江屹必须负责。是他投资的项目,是他……”
“二叔,”江屹打断他,声音很淡,“瑞康的新药有问题,是科学事实。我投资之前,他们提供的所有数据都显示安全性良好。现在发现问题,我们应该庆幸,庆幸在上市之前发现了,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。而不是在这里,追究谁的责任。”
“庆幸?”江振邦冷笑,“股价跌了百分之二十,几个亿的损失,你跟我说庆幸?江屹,你是不是觉得,停职了,就可以不负责任了?”
“三叔,”江屹看着他,眼神很冷,“说到责任,我倒想问问您。去年第三季度,您负责的医疗器械公司,那笔八千万的采购合同,供应商是瑞康的关联公司,价格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三十。这件事,您怎么解释?”
会议室里瞬间安静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看向江振邦。江振邦脸色一变,拍案而起。
“江屹!你胡说什么!”
“我有没有胡说,您看看这个。”江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,扔在桌上。是那份采购合同的复印件,还有一份市场比价报告,用红笔圈出了价格差异。
“还有二叔,”江屹又抽出一份文件,“您上个月批的那笔两亿的过桥贷款,借款方是瑞康控股的贸易公司,抵押物是一块价值三千万的地皮。这笔贷款的审批流程,好像……有点问题。”
他又抽出第三份文件,第四份,第五份……每一份,都是江振国和江振邦与瑞康之间不正当交易的证据。虚增收入,转移成本,关联交易,利益输送。金额从小到大,时间从近到远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会议室里死寂。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江振国和江振邦死死盯着那些文件,额头青筋暴起,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这些文件,”江屹看着他们,声音很平静,“我已经交给了审计委员会,也抄送了一份给监管机构。如果二叔三叔觉得有问题,可以请独立的第三方机构来验证。我保证,每一笔交易,都有据可查。”
江振邦猛地站起来,指着江屹,手指发抖。
“你……你陷害我们!”
“陷害?”江屹笑了,那笑意冰冷,“三叔,这些文件,都是你们自己签的字,盖的章。白纸黑字,铁证如山。我拿什么陷害?”
江振邦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,发不出声音。他看向江父,眼神里带着最后的期望。
“大哥……”
江父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没说话。许久,他才睁开眼,看向江振国和江振邦。
“老二,老三,”他开口,声音很沉,很疲惫,“这些年,我给你们的机会,够多了。集团的分公司,交给你们管,赚了钱,是你们的功劳,亏了钱,集团给你们兜着。可你们……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:“从今天起,暂停你们在集团的一切职务,配合审计调查。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,不许离开南城,不许插手任何公司事务。听明白了吗?”
江振国和江振邦脸色煞白,瘫坐在椅子上,像两尊被抽走了魂的泥塑。
江父没再看他们,转向其他董事。
“关于江屹停职的决定,”他说,“鉴于目前的情况,我提议,立即撤销。由江屹继续负责医疗投资基金,并全权处理与瑞康相关的一切事宜。同意的,请举手。”
一只手,两只手,三只手……会议室里,除了江振国和江振邦,所有董事都举起了手。全票通过。
“好。”江父点头,“散会。”
董事们陆续起身,离开会议室。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,震惊,后怕,庆幸。江屹坐在原地,没动。江父也没动。
等人走光了,江父才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那些文件,”他开口,没回头,“你什么时候拿到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