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氏集团总部，顶层董事会会议室。

长条会议桌是整块的黑胡桃木，桌面上倒映着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，光可鉴人。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雪茄和咖啡混合的气味，还有一种无声的、紧绷的张力。

江屹坐在长桌左侧第三个位置，面前摆着一杯清水，一份文件。他没穿西装外套，只穿了件白衬衫，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，袖口挽到手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表情很平静，甚至有些淡漠，但放在桌下的手，指尖微微发白。

会议桌主位坐着江父，江振东。六十岁的年纪，头发花白，但背脊挺直，眼神锐利。他左手边是江屹的二叔江振国，右手边是三叔江振邦。两人都穿着得体的定制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表情严肃，但眼底深处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

会议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。前两个小时，是各个部门的季度汇报，数字，图表，趋势线。第三个小时，进入了正题。

“关于医疗投资基金特别审计的提案，”主持会议的董事局秘书长，一个五十多岁、头发稀疏的男人，推了推眼镜，“赞成方，请举手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然后，一只手，两只手，三只手……陆续举起。江屹没抬头，只是看着面前的水杯，水面平静无波。

“十一票赞成。”秘书长宣布，“反对方，请举手。”

江父没动。江屹也没动。但会议室另一侧，几位一直沉默的董事，缓缓举起了手。

“五票反对。”秘书长顿了顿，“弃权票，三票。提案通过。从即日起，医疗投资基金旗下所有项目暂停，等待特别审计委员会进驻。江屹副总经理，在审计期间，暂停一切职务，配合调查。”

尘埃落定。

会议室里更安静了。空气像凝固了一样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江振国和江振邦对视一眼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
“散会。”江父开口，声音很稳，听不出情绪。

董事们陆续起身，离开会议室。脚步声，椅子的拖动声，低低的交谈声。江屹还坐在原地，没动。江父看了他一眼，也没动。

等人走光了，江父才开口。

“你有什么要说的？”

江屹抬眼，看向父亲。江父的眼神很平静，没有责备，没有失望，只有一种深沉的、复杂的审视。

“没有。”江屹说，声音有些哑，“我接受董事会的决定。”

“只是暂停职务，不是撤职。”江父说，“审计结果出来之前，什么都别做，什么都别说。保护好你自己，保护好……该保护的人。”

江屹手指收紧，点了点头。

“瑞康那边，我来处理。”江父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，“但江屹，你要记住。商场如战场，没有永远的敌人，也没有永远的朋友。你今天输了一局，不是因为你的选择错了，而是因为你的力量还不够强。”

江屹沉默。

“回去好好想想。”江父说，“想想你要什么，想想你能做什么。等你想清楚了，再来找我。”

“是，爸。”

江父摆摆手，示意他可以走了。江屹起身，走出会议室。走廊很长，铺着厚厚的地毯，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。他走到电梯口，按下按钮，电梯门打开，里面空无一人。

他走进去，按下负二层。电梯缓缓下降，镜面墙壁里映出他的脸，苍白，疲惫，但眼神很静，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
走到停车场，那辆黑色SUV旁，陈策等在那里。看见他出来，陈策迎上来。

“江哥……”

“上车。”江屹拉开车门。

车子驶出地下车库，汇入午后的车流。路上很堵，车子走走停停。江屹靠在后座，闭着眼睛，没说话。陈策从后视镜里看他，欲言又止。

“想问什么就问。”江屹忽然开口，眼睛没睁。

“江哥，董事会……真通过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……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
“等。”江屹说，“等审计，等结果，等时机。”

“等什么时机？”

江屹睁开眼，看向窗外。天色阴沉，像要下雨。街边的梧桐树，叶子已经落光了，光秃秃的枝桠刺向天空，像一双双绝望的手。

“等一个，让他们自己跳进坑里的时机。”他声音很淡，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。

陈策心里一凛，没敢再问。

车子开到北科院门口。江屹没下车，只是拿出手机，给苏晚发微信：「在哪儿？」

几分钟后，回复：「实验室。你呢？会开完了？」

「开完了。在楼下等你。」

「我马上下来。」

又等了十分钟，苏晚小跑着出来。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，戴着毛线帽，脸被风吹得有些红。拉开车门坐进来，带进一股冷气。

“怎么不穿厚点？”江屹皱眉，把她冰凉的手握进掌心。

“不冷。”苏晚摇头，看着他，“会……开得怎么样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