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,南城迎来短暂的天晴。
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北科院白色的小楼上,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。苏晚站在实验室的窗边,看着楼下停车场进出的车辆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的边缘。
距离瑞康制药的人来施压,已经过去三天。这三天,风平浪静。没有任何陌生电话,没有可疑的快递,甚至连平时总在楼下晃悠的狗仔都不见了踪影。
太安静了。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“看什么呢?”徐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苏晚转过身,看见徐敏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,递给她一杯。
“没什么。”苏晚接过咖啡,小口喝着,“徐老师,新样本的数据,出来了吗?”
“出来了。”徐敏在她对面坐下,打开电脑,“结果……和你的分析一致。在扩大样本里,那个基因型的风险比,甚至更高,达到了4.2。”
苏晚心脏一跳:“4.2?”
“嗯。”徐敏点头,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,“这是森林图,置信区间很窄,效应很稳健。李主任已经看过了,他说……准备正式上报了。”
正式上报。这意味着,这份报告将不再局限于北科院内部,而是会送到药监局,送到行业评审会,送到所有相关方的桌面上。到那时,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。
“苏晚,”徐敏看着她,眼神很认真,“你怕吗?”
苏晚沉默了几秒,摇头:“不怕。数据是真的,结果是真的。我不怕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徐敏合上电脑,“但你要有心理准备。报告一公开,你可能会成为靶子。药企,媒体,甚至某些同行,都可能攻击你。他们会质疑你的资历,质疑你的动机,质疑你的数据。你要想清楚,能不能扛得住。”
苏晚握紧咖啡杯,指尖微微发白。她能想象那个画面——铺天盖地的质疑,恶意的揣测,甚至人身攻击。但……
“我能扛得住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,“因为我没有做错任何事。”
徐敏看着她,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那我们就一起扛。”
话音刚落,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。李主任走进来,脸色有些凝重。
“小苏,江屹来了。”他说,“在楼下等你。你下去看看,他……脸色不太好。”
苏晚心里一紧,放下咖啡杯,抓起外套就往外跑。电梯下到一楼,她冲出小楼,看见江屹的车停在老地方。他靠在车门上,低着头,手里夹着根烟,没点。
“江屹!”她跑过去。
江屹抬起头。苏晚看见他脸色的瞬间,心沉了下去。很苍白,眼下有浓重的青黑,嘴角紧抿,眉宇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戾气。
“怎么了?”她抓住他的手,很凉。
江屹没说话,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,很用力。他拉开车门,把她塞进去,自己也坐上驾驶座。车子启动,驶出园区,汇入车流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苏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,不敢问,也不敢催。她知道,他在酝酿,在组织语言。
车子开上高架,朝着城郊的方向。开了大概半小时,停在一个废弃的工厂区。四周很荒凉,只有杂草和生锈的机器。江屹熄了火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“江屹……”苏晚小声叫他。
“苏晚,”江屹开口,声音很哑,“我二叔和三叔,动手了。”
苏晚手指收紧。
“他们在董事会上,联合了十几个股东,提了一个议案。”江屹睁开眼,看向窗外荒凉的厂房,眼神很冷,“要求暂停医疗投资基金的所有项目,成立特别审计委员会,对我进行职务调查。”
“理由呢?”
“理由?”江屹扯了扯嘴角,那笑意冰冷,“说我投资决策草率,风控不严,给集团带来了巨大的潜在损失。说我……被感情冲昏了头脑,为了一个女人,拿几亿资金开玩笑。”
苏晚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,疼得发慌。
“是因为……我的那份报告?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是,也不是。”江屹转头看她,眼神很深,“报告只是导火索。他们早就想把我踢出核心圈,只是苦于没有借口。现在,瑞康制药那边施压,他们正好借题发挥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瑞康的刘总,今天早上去了我家,见了老爷子。他说,如果集团不给我施压,让我‘妥善处理’这件事,瑞康就终止和江氏的所有合作。而且,会动用关系,在资本市场做空江氏的股票。”
苏晚脸色煞白。她不懂商业,但也知道“做空股票”意味着什么——那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足以让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伤筋动骨。
“那你爸……”
“我爸扛住了。”江屹说,“他把刘总轰出去了,说江家的事,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。但董事会那边……压力很大。那些股东,只看利益,不看对错。瑞康的威胁,他们怕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