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主任的办公室在顶楼。两人敲门进去时，李主任正在打电话。看见她们，他示意稍等，快速结束了通话。
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
徐敏把U盘递过去：“苏晚的分析结果出来了，有重要发现。您最好看看。”

李主任接过U盘，插进电脑，点开报告。他看得很慢，很仔细，眉头越皱越紧。看到最后，他摘下眼镜，揉了揉眉心。

“这个结果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很沉，“你们验证过吗？”

“验证了三遍，用了不同的模型，结果一致。”苏晚说。

“样本量呢？够吗？”

“亚组样本量一百二十七人，从统计角度，足够检测出这个效应。”苏晚回答，“而且，我在另外两家医院的独立数据集里做了验证，结果一致。”

李主任沉默了。他重新戴上眼镜，看着屏幕上的图表，很久没说话。

办公室里很安静。苏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砰砰，砰砰，像擂鼓。

终于，李主任抬起头，看向她。

“小苏，”他说，“你知道这个结果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
“知道。”苏晚说，“意味着那款新药，对携带特定基因型的病人，可能有严重的肝损伤风险。上市前，需要重新评估安全性，可能需要调整用药方案，或者加黑框警告。”

“不止。”李主任摇头，“这意味着，已经投入的几亿研发资金，可能打水漂。意味着药企的股价，可能暴跌。意味着无数人的利益，会受到影响。”

苏晚手指收紧，但声音很稳：“但如果不上报，等药上市了，用在病人身上，后果会更严重。科学的第一原则，是不伤害。”

李主任看着她，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

“好一个不伤害。”他说，“小苏，你说得对。科学的第一原则，是不伤害。这个结果，必须报上去。但怎么报，报给谁，需要策略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这件事，暂时保密。报告留在我这儿，你们俩，谁都别说。尤其是你，小苏，”他看向苏晚，“这件事，连江屹都先别说。等时机到了，我会亲自跟他说。”

苏晚愣了一下，但还是点头：“我明白。”

“好了，你们先去休息。”李主任摆摆手，“熬了一夜吧？眼睛都红了。回去睡一觉，下周再说。”

“是，主任。”

两人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，徐敏忽然说：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
苏晚转头看她。

“科学需要你这样的人。”徐敏看着她，眼神里有种罕见的温度，“不被利益绑架，不被权威吓倒，只认数据，只认真理。坚持下去，你会走得很远。”

苏晚鼻子一酸，用力点头：“谢谢徐老师。”

“回去吧。”徐敏拍拍她的肩，“好好睡一觉。”

苏晚点点头，转身下楼。走出小楼时，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园区。她眯起眼，看着湛蓝的天空，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
她知道，一场风暴即将来临。而她，就站在风暴的中心。

但没关系。她想。

她做了正确的事。剩下的，交给时间，交给科学，交给……她相信的人。
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江屹发来的微信：「忙完了吗？我在门口。」

她回：「忙完了，马上出来。」

走到园区门口，那辆黑色SUV停在路边。江屹靠在车门上，低头看着手机。阳光落在他身上，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。

看见她出来，他抬起头，走过来。

“累吗？”他问。

“累。”苏晚点头，但笑了，“但很开心。”

江屹看着她眼里的光，也笑了。他伸手，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，“走吧，回家。给你做好吃的，然后好好睡一觉。”

“嗯。”

苏晚坐进车里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车子启动，平稳地驶出园区。她太累了，没几分钟，就睡着了。

梦里，她还在看数据，跑模型，画图表。但这一次，数据很清晰，结果很确凿，一切都很顺利。

她知道，这不是梦。这是她亲手创造的真实。

而这条路，她会一直走下去。

走到光里，走到更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