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南城,气温骤降。梧桐树的叶子在一夜之间落了大半,光秃秃的枝桠刺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江屹的公司,位于CBD核心区的一栋写字楼顶层。会议室里,暖气开得很足,但气氛却降到了冰点。
长条会议桌的一端,江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,没打领带,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。他靠在高背椅上,双手交叠放在桌面,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。
另一端,坐着他的二叔江振国和三叔江振邦。两人都穿着得体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但脸上的表情却像结了冰。江振国身边还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戴着金丝眼镜,是江氏集团的财务总监,刘明。
“江屹,这份报表,你怎么解释?”江振国把一份文件推过来,声音很沉,“上个月,医疗投资项目的支出,比预算超了百分之三十。钱花到哪去了?”
江屹没动,只是抬了抬眼:“二叔,项目报告里有详细说明。超支部分,主要用于引进新的实验设备,和扩大临床样本采集范围。这些都是经过董事会批准的。”
“董事会批准?”江振邦冷笑一声,“批准的是追加百分之十五的预算,不是百分之三十!剩下的百分之十五,你挪到哪去了?”
“三叔,话不能乱说。”江屹声音很淡,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,“每一笔支出,都有明细,有发票,有合同。您要是怀疑,可以让审计部门来查。”
“查?当然要查!”江振邦一拍桌子,“我已经让刘总监组建了审计小组,下周一就进驻项目组。江屹,我警告你,最好别让我查出什么问题!”
“请便。”江屹往后靠了靠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不过三叔,我得提醒您一句。审计小组进驻期间,项目进度可能会受影响。如果因此耽误了和北科院的合作,损失……您承担得起吗?”
江振邦脸色一变。北科院是江屹这次医疗投资项目的核心合作方,如果能拿下,不仅能带来巨额利润,更能打通政商两界的关系。这个项目,是江屹在集团立足的根本,也是江振邦兄弟俩最想抢过来的肥肉。
“你威胁我?”江振邦眯起眼。
“不敢。”江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,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二叔,三叔,如果没别的事,我先走了。下午还要去北科院开会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出会议室。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里面压抑的空气。
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江屹才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。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,渗着血丝。他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城市,深吸一口气。
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。他接起。
“江总,苏小姐来了。”秘书的声音传来。
江屹愣了一下:“让她进来。”
几分钟后,办公室的门被推开。苏晚走了进来,手里拎着个保温袋。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,头发扎成马尾,脸上带着口罩,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江屹皱眉,“不是说今天实验室要加班?”
“实验做完了,提前结束。”苏晚摘下口罩,走到他面前,把保温袋放在桌上,“给你带了汤,我妈寄的料包,我加了点山药和枸杞,养胃的。”
江屹看着她,心里那点烦躁,忽然就散了。他拉过她的手,发现指尖冰凉。
“手怎么这么冷?”他握住,用掌心焐着。
“外面风大。”苏晚小声说,“你还没吃饭吧?先把汤喝了。”
“嗯。”江屹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,打开保温袋。里面是个小小的保温桶,拧开盖子,热气混着香气扑面而来。是鸡汤,熬得浓白,上面飘着几粒枸杞。
苏晚拿过勺子,舀了一勺,吹了吹,递到他嘴边。
江屹愣了一下,低头喝了。汤很鲜,很暖,顺着食道滑下去,连带着胃里的不适都缓解了许多。
“好喝吗?”苏晚问。
“好喝。”江屹点头,接过勺子,“我自己来。你吃了吗?”
“吃过了,在食堂吃的。”苏晚看着他喝汤,犹豫了一下,小声问,“刚才……是不是不顺利?”
江屹动作顿了一下,抬眼看向她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陈策说的。”苏晚老实交代,“他刚才在楼下等我,说你二叔三叔来了,脸色不好看。让我……上来看看你。”
江屹没说话,低头继续喝汤。一碗汤很快见底,他放下保温桶,靠进沙发里,揉了揉眉心。
“他们想查账。”他说,“说我项目超支,怀疑我挪用资金。”
苏晚心里一紧:“那……”
“让他们查。”江屹声音很淡,“账目很干净,他们查不出什么。只是想借机拖延项目进度,给北科院施压,逼我让步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兵来将挡。”江屹看着她,眼神深了深,“苏晚,有件事,可能需要你帮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北科院那边,负责这个项目的李主任,他夫人是南城医科大的教授,姓陈,你应该听说过。”江屹说,“陈教授最近在做一个关于病毒免疫的课题,需要大量的临床样本。我们手上有样本,但数据分析这块,缺个懂行的人。”
苏晚愣住了:“你是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