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医科大的P3生物安全实验室，是医学院的禁区，也是圣地。

能进入这里的学生，无一不是各自领域的尖子。实验室的门禁卡是银灰色的，和普通实验室的蓝色门禁卡截然不同，握在手里，有种沉甸甸的分量。

苏晚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，仔细地戴上双层手套，又检查了一遍防护服的密封性。镜子里的人穿着厚重的白色防护服，脸上罩着护目镜和N95口罩，只露出一双眼睛——清澈，专注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
这是她第一次独立操作三级病原体。虽然只是最基础的传代培养，但任何一点疏忽，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。

“苏晚，准备好了吗？”对讲机里传来王教授的声音。

“准备好了，教授。”苏晚按下对讲键，声音透过口罩，有些闷。

“好，记住操作流程。有任何异常，立刻报告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深吸一口气，苏晚推开缓冲间的门，走进核心实验室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，负压环境让耳膜有些发胀。她走到生物安全柜前，打开紫外灯，进行最后一遍台面消毒。

五分钟后，紫外灯熄灭。她坐下，打开安全柜的玻璃挡板，手伸进去。动作很慢，很稳，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。

取出冻存的细胞管，解冻，离心，重悬。每一步都严格按照SOP操作，不敢有丝毫分神。当最后一管细胞液滴入培养皿，盖上盖子，放入培养箱时，她才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。

“完成。”她对着对讲机报告。

“很好。”王教授的声音里带着赞许，“出来吧，做污染物处理。”

走出核心实验室，经过层层消杀，脱下厚重的防护服，苏晚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。洗手，换回白大褂，她走出实验室，看见王教授正站在走廊的窗边，看着外面。

“教授。”她走过去。

王教授转过身，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，短发，戴着无框眼镜，眼神锐利。她是国内感染病学领域的权威，也是出了名的严师。

“操作很规范。”王教授看着她，“但速度可以再快一点。三级病原体在体外存活时间有限，操作时间越长，污染风险越高。”

“是，我记住了。”苏晚点头。

“不过第一次独立操作，能做成这样，不错了。”王教授难得露出一点笑意，“下周一，实验室有个新项目开题会，你跟着陈博做。他那边缺个助手，我看你挺合适。”

苏晚心里一跳。陈博是王教授的博士生，手里做的都是前沿课题。能跟着他，意味着能接触最核心的研究。

“谢谢教授！”她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激动。

“别急着谢。”王教授摆摆手，“陈博要求高，你得多用功。还有，实验室的规矩你知道，任何数据，任何发现，未经允许，不准外传。尤其是——”她顿了顿，看向苏晚，“不准带到你的私人关系里去。”

苏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她听懂了王教授的潜台词——不准把实验室的任何信息，透露给江屹，或者江家。

“我明白，教授。”她低下头，“我会遵守保密协议。”

“嗯。”王教授点点头，“去吧，今天的数据整理好，下班前发给我。”

“是。”

苏晚回到自己的工位，打开电脑，开始整理今天的实验数据。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，但心里却有些乱。

王教授的警告，她理解。实验室的规矩，她懂。可当“私人关系”这个词被赤裸裸地提出来时，她还是感到一阵难堪。

她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看她——江屹的女朋友，江家未来的儿媳妇。这个标签，像一道无形的墙，把她和“苏晚”这个人隔开。无论她多努力，在别人眼里，她首先是“江屹的人”，然后才是她自己。

她握紧鼠标，指尖用力到发白。

不行。她不能被这个标签困住。她要证明，她是苏晚，是一个独立的、有能力的医学生。她走进这个实验室，靠的是自己的成绩，不是任何人的关系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集中精神，继续工作。

下午五点，数据整理完毕，邮件发送。苏晚关掉电脑，收拾东西准备下班。刚走出实验室大楼，手机就响了。

是江屹。

“喂？”她接起。

“下课了？”江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，背景音有些嘈杂，像是在车里。

“嗯，刚出实验室。”

“我来接你，十分钟后到。”

“好。”

挂了电话，苏晚走到路边等。傍晚的风有些凉，她裹紧了外套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。脑子里还在回想今天的实验步骤，想着哪些地方可以改进，想着下周一要跟的陈博项目。

“苏晚？”

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。苏晚回头，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走过来，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文献。是陈博。

“陈师兄。”苏晚站直身体。

“等车？”陈博走到她身边，推了推眼镜，“今天操作不错，王教授夸你了。”

“谢谢师兄。”苏晚有些不好意思，“还有很多要学。”

“不急，慢慢来。”陈博笑了笑，目光落在她胸前的月亮项链上，停顿了一下，又移开，“下周一的项目，资料我发你邮箱了。周末有空可以先看看，有问题随时问我。”

“好，谢谢师兄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陈博摆摆手，“那我先走了，周一见。”

“周一见。”

陈博转身离开。苏晚看着他挺拔的背影，心里有些感慨。陈博是实验室的明星，天赋高，又努力，发表的论文都是顶刊。能跟着他学习，是很多人的梦想。

她要抓住这个机会。她想。

正想着，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停在面前。车窗降下，露出江屹的脸。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，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皮夹克，头发有些乱，但眼神很亮。

“等很久了？”他问。

“没有，刚出来。”苏晚拉开车门坐进去，系好安全带，“你今天下班这么早？”

“嗯，提前结束了。”江屹启动车子，“想吃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