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，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。
苏晚是在一阵规律的键盘敲击声中醒来的。意识从深眠中浮起，她先是感觉到身下床垫陌生的柔软，然后闻到空气里淡淡的雪松香——是江屹惯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。
她睁开眼，看见陌生的天花板，简约的吊灯。记忆回笼，昨晚的一切——图书馆的等候，江屹的公寓，西红柿鸡蛋面，沙发上那个温柔而克制的拥抱，以及最后他把她送到客房门口，说“好好睡”时眼底的微光。
她坐起身，发现自己还穿着那套浅灰色的家居服。窗帘拉得很严实，房间里光线昏暗。她摸索着找到手机，屏幕亮起——早上七点十分。
这么早。她平时在学校，这个点也该醒了。
她轻手轻脚下床，推开房门。客厅里很安静，只有厨房方向传来隐约的水流声。她循着声音走过去，看见江屹背对着她，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。
他今天换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，背脊挺直，肩线利落。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书，左手边摆着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据。他右手拿着笔，在书上勾画着什么，时不时抬眼看向电脑屏幕，眉头微蹙，神情专注。
清晨的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涌进来，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苏晚靠在门框上，看着他的侧影，心里某个角落，忽然变得很软。
“醒了？”江屹没回头，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。
苏晚吓了一跳：“你怎么知道是我？”
“脚步声。”江屹合上书，转过身，看向她，“睡得好吗？”
“嗯。”苏晚走过去，看见中岛台上那本书的封面——《高级投资分析与估值》，“你这么早就起来看书？”
“习惯了。”江屹把笔放下，走到咖啡机旁，“喝咖啡吗？还是牛奶？”
“牛奶吧。”苏晚说，目光落在他摊开的书页上，上面满是复杂的公式和英文标注，“你每天都这么早起来学习？”
“嗯，早上脑子清醒。”江屹从冰箱里拿出牛奶，倒进玻璃杯，放进微波炉加热，“公司的事，学校的课，都得兼顾。不早起，时间不够用。”
微波炉叮了一声。江屹拿出牛奶，递给她，自己倒了杯黑咖啡。
“你不吃早饭吗？”苏晚问。
“等你一起。”江屹拉开中岛台下的椅子，示意她坐，“想吃什么？冰箱里有面包、鸡蛋，还有速冻饺子。”
“你会做这么多？”苏晚惊讶。
“煎蛋，煮饺子，烤面包，还是会的。”江屹眼里有淡淡的笑意，“复杂的就不行了。”
“那我做吧。”苏晚放下牛奶杯，“煎蛋我会，面包我也会烤。”
江屹挑眉：“你会做饭？”
“简单的会。”苏晚学他昨晚的语气，“我爸妈工作忙，我上高中就学会自己弄吃的了。”
江屹看着她，眼神深了深：“好，那今天早饭交给你。”
他退到一边，靠在料理台边，看着苏晚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鸡蛋、面包，又从柜子里找出平底锅和烤面包机。她动作不算快，但很稳，开火，倒油，打蛋，一气呵成。
“要几分熟？”她问。
“全熟。”江屹说。
“好。”
蛋液在锅里滋滋作响，渐渐凝固成型。苏晚小心地翻面，等另一面也煎得金黄，才盛出来，放在盘子里。面包也烤好了，焦香酥脆。她又洗了几片生菜，切了个番茄，一起端上桌。
很简单的一餐，但热气腾腾，香气扑鼻。
“尝尝。”苏晚把盘子推到他面前。
江屹拿起筷子，夹起煎蛋咬了一口。外焦里嫩，咸淡刚好。他抬头看她，眼神很亮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苏晚笑了，自己也吃起来。两人面对面坐着，安静地吃早饭。晨光越来越亮，透过落地窗洒满半个餐厅。空气里有食物温暖的香气，有咖啡醇厚的苦味，还有某种心照不宣的安宁。
“你今天上午有课吗？”江屹问。
“两节生理，在二教。”苏晚说，“你呢？”
“三四节，公司金融。”江屹看了眼手表，“我八点半出门，先送你去学校。”
“不用，我自己……”
“顺路。”江屹打断她，“我公司离你学校不远，正好送你。”
苏晚看着他，没再坚持。她忽然想起什么，问：“你昨晚……睡得好吗？”
江屹动作顿了一下，抬眼看向她：“怎么问这个？”
“你看起来很累。”苏晚小声说，“黑眼圈很重。”
江屹沉默了几秒，放下筷子：“是有点。最近事多，睡不太好。”
“因为沈家的事？”
“不全是。”江屹端起咖啡，喝了一口，“沈家倒了，但我二叔三叔那边，动作更多了。他们觉得我手段太狠，怕下一个轮到自己，所以最近联合了几个股东，想给我施压。”
苏晚心里一紧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兵来将挡。”江屹语气平淡，“他们想玩，我奉陪。”
他说得轻松，但苏晚能看见他眼底的冷意。那不是愤怒，是狩猎前的冷静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吗？”她问。
“不用。”江屹摇头，看着她，眼神软了下来，“你只要好好的，别让我分心，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。”
苏晚抿了抿唇，点头：“嗯，我知道了。”
吃完饭，江屹收拾碗筷，苏晚回客房洗漱换衣服。她带的衣服是昨晚江母准备的那套，浅杏色的针织衫，配深蓝色的牛仔裤，简单干净。她对着镜子梳好头发，把月亮项链戴好，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，才走出房间。
江屹也换了衣服，简单的白衬衫，黑色西裤，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。他正站在玄关穿鞋，看见她出来，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“好看。”他说。
苏晚脸一热，小声说：“你也是。”
江屹笑了，拿起车钥匙：“走吧。”
两人一起出门，等电梯的时候，隔壁的门开了。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中年女人走出来，看见他们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笑着点头：“小江，早啊。这位是……”
“李阿姨早。”江屹很自然地牵起苏晚的手，“这是我女朋友，苏晚。小晚，这是住隔壁的李阿姨。”
“李阿姨好。”苏晚微微躬身。
“哎，好，好。”李阿姨笑眯眯地看着他们，“真是般配。小江，终于带女朋友回来了？你妈该高兴坏了。”
“嗯，她挺高兴的。”江屹说。
电梯来了，三人一起下楼。在电梯里，李阿姨又问了苏晚几句，在哪个学校，学什么专业。苏晚一一回答，不卑不亢。到了一楼，李阿姨先出去，朝他们挥挥手：“有空来家里玩啊！”
“好，阿姨再见。”
走出单元门，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。江屹很自然地握住苏晚的手，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。掌心温热，熨帖着她的手。
“李阿姨人很好。”江屹说，“平时我不在，她会帮我收快递。你有什么事，也可以找她。”
“嗯。”苏晚点头，心里有点甜。他这是……在把她介绍给他的邻居？
车子开出小区，汇入早高峰的车流。路上很堵，车子走走停停。江屹一手握着方向盘，一手握着她的手，放在自己腿上。
“晚上想吃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都行。”
“火锅？”
苏晚笑了：“你怎么老想吃火锅？”
“因为第一次跟你吃饭，就是火锅。”江屹侧头看她一眼，“有纪念意义。”
苏晚心里一荡，脸又红了。她转头看向窗外，假装看风景，但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到学校时，已经八点二十了。江屹把车停在教学楼下，松开她的手。
“去吧，别迟到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苏晚解开安全带，想了想，转头看他，“江屹。”
“嗯？”
“晚上……我回宿舍住吧。”
江屹动作顿住，看向她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、我没带换洗衣服……”苏晚小声说，“而且明天早上有早课，从你那儿过来，太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