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出事后的第三天，校园论坛悄无声息地删掉了所有关于江屹和沈薇的帖子。连带着之前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，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，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
没有人再公开议论，但有些东西，在沉默中发酵得更快。

周三下午的药理实验课，苏晚和同组的几个同学正在等离心机出结果。实验室里很安静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。隔壁组一个女生忽然压低声音说：“你们听说了吗？沈薇休学了。”

“休学？”另一个女生惊讶，“为什么？”

“不清楚，但好像跟她家的事有关。有人说她爸进去了，家里乱成一团，她得回去处理。”

“我的天……那她以后还会回来吗？”

“谁知道呢。不过就算回来，估计也没脸见人了。”

议论声很小，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，清晰可闻。苏晚低着头，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实验记录本，笔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
“晚晚，”同组的林小雨碰了碰她的手肘，小声说，“你不觉得……太快了吗？”

苏晚笔尖顿了一下，没抬头：“什么太快了？”

“沈家出事啊。”林小雨凑得更近，“这才几天，就垮了。江屹他……”

“实验数据出来了。”苏晚打断她，起身走向离心机，“先做记录。”

林小雨看着她平静的侧脸，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。

做完实验，已经是傍晚。苏晚收拾好东西，脱下白大褂，和同学们一起走出实验楼。刚下楼，就看见陈策靠在自行车旁，朝她招手。

“江哥让我来接你。”陈策推着车走过来，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，“晚饭想吃什么？”

“都行。”苏晚说，“江屹呢？”

“在公司，有点事，晚点回来。”陈策说，“让我先陪你吃饭，然后送你去图书馆。他忙完了去找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两人去了食堂。吃饭时，陈策很随意地聊起最近学校的事，绝口不提沈家。苏晚也很配合，只说学习，说实验，说下周的小测。

吃完饭，陈策送她去图书馆。在门口，他忽然说：“江哥让我跟你说，沈薇的事，过去了。以后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。”

苏晚脚步一顿，看向他。

陈策笑了笑，眼里有欣赏：“你很稳，苏晚。江哥说得对，你比看起来坚强得多。”

苏晚抿了抿唇，轻声说：“我只是……做我该做的事。”

“这就够了。”陈策说，“上去吧，江哥晚点来。”

苏晚点点头，转身上楼。在常坐的位置坐下，她翻开书，却有些看不进去。窗外暮色四合，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，在玻璃上投出模糊的光晕。

她想起江屹那天在车上说的话——“我只不过把一些证据，送到了该送的地方。”

轻描淡写，但背后的力量，让她心惊。

她知道沈家不干净，知道沈薇的所作所为应该付出代价。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，她还是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恍惚。

原来，成年人的世界，是这样的。没有校园里的口舌之争，没有论坛上的流言蜚语，只有无声的博弈，和一击致命的清算。
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江屹发来的微信：「在图书馆？」

她回：「嗯。你忙完了？」

「快了。半小时后到。」

「好，不急。」

放下手机，她深吸一口气，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书本上。铅字在眼前跳动，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，一行一行地看下去。

半小时后，江屹出现在图书馆门口。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长风衣，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，没打领带。头发有些乱，像是被风吹的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但眼神很亮。

看见苏晚，他走过来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
“等很久了？”他低声问。

“没有。”苏晚合上书，看着他，“累吗？”

“还好。”江屹揉了揉眉心，“沈家的事，基本处理完了。以后，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。”

苏晚手指微微收紧：“她……怎么样了？”

“休学，回老家了。”江屹语气平淡，“沈家的生意垮了大半，她得回去帮她妈收拾烂摊子。以后怎么样，看她自己造化。”

苏晚沉默了一会儿，轻声说：“江屹，谢谢你。”

“又说谢。”江屹看着她，眼神深了深，“我说了，你是我的人，保护你是应该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点头，“但我还是想谢谢你。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。”

江屹看着她认真的眼睛，心里那点疲惫，忽然就散了。他伸手，隔着桌子握住她的手。

“苏晚，”他说，“我做这些，不是为了听你道谢。我做这些，是因为我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你。沈薇是，其他人也是。”

“所以，别再说谢。你只要好好的，就够了。”

苏晚看着他，眼眶有点热。她用力点头：“嗯。”

“走吧。”江屹站起身，拿起她的书包，“回家。”

“回家？”

“嗯，回我那儿。”江屹说，“今晚别住宿舍了，跟我回去。”

苏晚脸一热，小声说：“我、我没带换洗衣服……”

“车上有一套，我妈给你准备的。”江屹牵起她的手，“走吧，外面冷。”

苏晚跟着他走出图书馆。夜风很凉，江屹很自然地把她的手揣进自己风衣口袋里。掌心相贴，温度一点点传递过来。

车停在老位置。上车后，江屹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，递给她。

“看看合不合适。”

苏晚打开，里面是一套浅灰色的家居服，质地柔软，还有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。很贴心，也……很让人脸红。

“阿姨准备的？”她小声问。

“嗯。”江屹启动车子，“她说你偶尔过去住，得备着点。”

苏晚抱着纸袋，没说话。心里是暖的，也是乱的。

江屹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，一个高档小区的大平层。指纹锁开门，里面是简洁的现代风格，黑白灰的主色调，干净，但没什么生活气息。

“拖鞋在鞋柜里，自己拿。”江屹脱了外套，随手扔在沙发上，“我去洗个澡，一身烟味。”

“好。”

苏晚换了鞋，抱着纸袋走进客厅。房子很大，很空。落地窗外是南城的夜景，璀璨的灯火连成一片。她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，心里有些恍惚。

这是江屹的世界。和她熟悉的校园，熟悉的宿舍，完全不同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