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的南城下起了小雨。

淅淅沥沥的雨点敲在图书馆的窗玻璃上，留下蜿蜒的水痕。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摊着厚厚的《病理生理学》，但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
下午三点。江屹的飞机应该已经起飞了。他说傍晚六点到，但航班可能会延误，下雨天尤其。

她拿起手机，点开和江屹的聊天界面。最后一条消息是中午他发的：「登机了。晚饭等我。」

她回了一个“好”字，之后便没有再发消息。不是不想，是不知道说什么。

沈薇那句话，像一根细小的刺，扎在心里。不碰的时候还好，一碰就疼。

“他以前就喜欢送人月亮相关的东西，说是……纪念什么。”

纪念什么？纪念谁？

她不想怀疑江屹，但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些糟糕的可能性。她知道这不对，知道这样只会让沈薇得逞，可理智是一回事，情感是另一回事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苏晚立刻拿起来，是林小雨发来的：「晚晚，你在哪？出事了！」

她心里一紧，回复：「图书馆。怎么了？」

「论坛！快看论坛！」

苏晚皱起眉，打开校园论坛。首页飘着一个新帖子，标题触目惊心：

【实锤】金融系江屹与建筑系沈薇的“过去”：那些年，他送过的月亮】

帖子主楼没有文字，只有九张照片。前几张是江屹和沈薇在不同场合的合影——校庆典礼、慈善晚会、甚至还有一张看起来像是私人聚会，两人并肩站着，沈薇微微侧头看着江屹，眼神温柔。江屹的表情看不清楚，但侧脸的轮廓清晰。

照片里的江屹看起来比现在青涩一些，应该是一两年前。沈薇则和现在差别不大，依旧是精致的妆容，得体的笑容。

后面几张照片，是各种“月亮”相关的礼物。一枚镶着碎钻的月亮胸针，一条细链的月亮吊坠，甚至还有一对月亮形状的耳钉。每张照片下面都配了简短的文字说明：

「校庆晚会后，江屹送沈薇的胸针。」

「沈薇生日，江屹定制的项链。」

「新年礼物，据说是一对。」

最后一张照片，是沈薇手腕的特写。白皙的手腕上，戴着一根红绳，上面串着一颗小小的金珠——和苏晚父母送的那两条，几乎一模一样。

配文：「定情信物？江屹亲手编的红绳，沈薇戴了整整一年。」

发帖人ID是匿名的，但语气极其笃定，细节详实，像是一手资料。帖子发出来不过半小时，已经盖了几百楼。评论里说什么的都有：

「我的天，原来江屹和沈薇真的有过一段！」

「难怪沈薇最近老往医学院跑，原来是旧情难忘？」

「那苏晚算什么？替身？」

「楼上别瞎说，说不定是江屹就喜欢送月亮呢，量产而已。」

「量产？红绳也量产？那可是一模一样的款式！」

「我听说沈薇家里和江屹家里是世交，他们从小就认识……」

「那苏晚岂不是炮灰？」

苏晚握着手机，指尖冰凉。她盯着那些照片，尤其是最后那张红绳的照片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

一模一样。真的，一模一样。

她颤抖着抬起手，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。细线编织的纹路，小小的金珠，在图书馆的灯光下闪着微光。

妈妈给她的，说是保平安。也给江屹编了一条，一模一样的。

可是沈薇手腕上那条……也是江屹给的吗？

“晚晚！晚晚你没事吧？”林小雨的微信又发过来。

苏晚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。她关掉论坛页面，回复：「我没事。」

「你别信那些！肯定是沈薇搞的鬼！那些照片谁知道是什么时候的，说不定是P的！」

「我知道。」苏晚打字，「我先静一静。」

发完，她放下手机，转头看向窗外。雨还在下，天色阴沉沉的。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，苍白，茫然。

她不想怀疑江屹。可是那些照片，那些细节，太真实了。真实的过去，真实的关系，真实的……礼物。
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陈策发来的：「论坛的帖子看到了吗？」

苏晚手指颤抖，回：「嗯。」

「别信。沈薇在搞鬼。」

「那些照片……」

「照片是真的。」陈策回复很快，「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。江屹和沈薇，从来就没在一起过。」

苏晚盯着那行字，心脏重重一跳。

「那红绳……」

「红绳是江奶奶给的。」陈策说，「江奶奶信佛，每年都会编一批红绳，给家里小辈保平安。江屹有一根，沈薇也有一根，很多人都有。但江屹从来没戴过，他嫌麻烦。」

苏晚怔住了。

「那项链呢？胸针呢？」

「那些是礼物，没错。」陈策的回复一条接一条，「但江屹送沈薇礼物，就像他送别人礼物一样，只是礼节。沈薇家里和江屹家里是世交，逢年过节，生日聚会，送个礼物很正常。江屹对所有人都这样，不只是沈薇。」

「但他送了我月亮项链……」

「那是因为你喜欢月亮。」陈策说，「苏晚，江屹送你那条项链，是因为你喜欢月亮。不是因为沈薇，不是因为任何人，只是因为你。」

苏晚看着屏幕，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。一滴，两滴，砸在手机屏幕上，晕开模糊的水迹。

「你哭了？」陈策问。

「没有。」苏晚擦掉眼泪，打字，「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」

「应该的。」陈策说，「江屹那边应该还不知道，他还在飞机上。等他落地，我会跟他说。你别看论坛了，那些人什么都不懂。」

「好。」

结束聊天，苏晚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舒了口气。心里那块巨石，落了地。但另一种情绪，又漫了上来。

羞愧。

她竟然怀疑了江屹。怀疑他的真心，怀疑他们的感情。因为沈薇几句话，几张照片，就动摇了。

她抬手，狠狠擦掉脸上的泪。不行，她不能这样。她要相信江屹，也要相信她自己。

她重新打开论坛，在那个帖子下面，敲下一行字：

「我是苏晚。过去是过去，现在是现在。我相信江屹，也相信我们的感情。清者自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