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的清晨，机场高速的车流在晨雾中缓缓移动。
苏晚坐在副驾驶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。车窗外掠过的路灯连成一条昏黄的光带，映在江屹沉默的侧脸上。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羊绒大衣，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，领口一丝不苟地系着深灰色领带。头发向后梳起，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锐利的眉骨。这副模样让她想起第一次在会所见到的他——冷硬，疏离，带着一种与校园格格不入的成熟。
但当她看过去时，他转过头，眼神瞬间软了下来。
“紧张什么。”他空出一只手，握住她的，“只是三天。”
“没紧张。”苏晚小声说，手指却回握住他的，“就是……有点不习惯。”
“不习惯什么？”
“不习惯你不在。”她老实说。
江屹的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。他握紧她的手，没说话。
车里很安静，只有导航机械的提示音。苏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，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，越来越清晰。
原来，不知不觉中，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有他的消息，习惯了被他牵着手穿过校园，习惯了吃饭时碗里总会多出他夹的菜，习惯了晚上回宿舍前，在路灯下那个轻轻的吻。
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。一旦养成，要戒掉，就会疼。
“到了。”江屹把车停在国际出发的送客区。他没立刻下车，转身看向她。
“我送你进去？”苏晚问。
“不用，外面冷。”江屹解开安全带，从后座拿出一个小箱子，然后转身看着她，“过来。”
苏晚靠过去。江屹伸手，把她搂进怀里。很紧的拥抱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，呼吸落在她耳边。
“好好吃饭，好好上课，按时睡觉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手机别关静音，我随时会打电话。”
“嗯。”苏晚把脸埋在他肩头，闻着他身上干净的雪松香气，“你也是，别太累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“嗯。”
“晚上……视频吗？”
“视频。”江屹松开她，低头看着她的眼睛，“每天。”
“好。”
江屹抬手，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，那里有点湿。他眼神深了深，低头，吻住她的唇。
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告别吻。他吻得很深，很用力，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占有欲，像是要把这三天的份都预支。苏晚被他吻得头晕目眩，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料。
许久，他松开她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，呼吸有些乱。
“苏晚，”他声音低哑，“等我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苏晚点头，眼眶发热。
江屹又亲了亲她的额头，然后松开手，推开车门。他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，走到驾驶座这边，敲了敲车窗。
苏晚降下车窗。
“车你开回去。”江屹把钥匙递进来，“小心开，别着急。”
“不用，我坐地铁……”
“听话。”江屹把钥匙塞进她手里，“外面冷，开车回去。”
苏晚握着还带着他体温的车钥匙，点了点头。
“上去吧。”江屹看了眼手表，“我该进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苏晚看着他，小声说，“一路平安。”
“嗯。”江屹又看了她一眼，转身，拉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。他个子高，背影挺拔，在匆匆的人流中依然显眼。
苏晚看着他消失在自动门后，才缓缓升起车窗。车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，雪松香混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。她低头，看着手里的钥匙，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江屹发来的微信：「上车了？」
她回：「嗯，马上走。」
「开慢点。」
「知道了。你登机了告诉我。」
「好。」
苏晚深吸一口气，发动车子。这辆车她开过几次，但每次都是江屹在旁边。现在一个人开，感觉车里的空间都变大了，空荡荡的。
她小心地驶出停车场，汇入车流。早高峰已经开始，路上很堵。她跟着车流慢慢挪动，目光不时瞟向副驾驶空着的座位。
原来思念是这样一种东西。它不会在分别的那一刻汹涌而来，而是在每一个熟悉的场景里，悄无声息地渗透——比如等红灯时，会下意识地看向右边，以为他会说“又红灯”；比如转弯时，会习惯性地放慢速度，等他提醒“小心电动车”；比如路过那家他常买的咖啡店，会想，他会不会突然说“去买杯咖啡”。
回到学校，已经八点半。她把车停在江屹租的固定车位上——为了方便她开，他特意在学校附近租了个车位。锁好车，她步行回宿舍。
上午第一节是生理学。苏晚坐在教室里，看着讲台上教授讲解心血管系统的调节机制，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动，但思绪有点飘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她偷偷拿出来，是江屹发来的：「登机了。关机了。」
她回：「好，一路平安。」
发完，她把手机调成静音，放回口袋，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课。
一上午的课结束，她和林小雨一起去食堂。刚打好饭坐下，就听见旁边桌的女生在议论。
“听说江屹去北京了？”
“好像是，我早上在机场看到他了，穿得可正式了。”
“一个人去的？”
“嗯，没看见苏晚。”
“这才谈多久啊，就异地了？”
“人家那是出差，你以为跟你似的，谈个恋爱天天黏一起？”
“不过说真的，江屹不在，苏晚一个人……会不会有人趁机……”
议论声低下去，但目光还往这边瞟。林小雨翻了个白眼，大声说：“晚晚，江屹什么时候回来啊？他说给我带稻香村的点心，可别忘了！”
苏晚知道林小雨是在给她撑场子，心里一暖，配合地说：“周三晚上就回来了，忘不了你的点心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林小雨得意地朝那边瞥了一眼。
吃完饭，苏晚去了图书馆。下午没课，她打算把江屹给的新资料再看看。在常坐的位置坐下，她打开电脑，插上U盘。
资料很厚，她看得很慢，很仔细。偶尔遇到不懂的，就停下来查资料，做笔记。时间在翻页和敲击键盘中流逝，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移到西斜。
下午四点，手机震了一下。是江屹发来的：「落地了。在去酒店的路上。」
她立刻回：「累不累？北京冷吗？」
「不累，比南城冷。你吃饭了吗？」
「还没，一会儿去。你到酒店先休息。」
「嗯，晚上视频。」
「好。」
苏晚放下手机，嘴角不自觉地弯起。心里那点空，被填满了一点。
晚上六点，她从图书馆出来，去食堂吃了饭。回宿舍的路上，手机响了。是江屹打来的视频电话。
她赶紧走到路边安静的地方，接起。
屏幕里出现江屹的脸。他应该是在酒店房间，穿着简单的白T恤，头发还有点湿，像是刚洗过澡。背景是简洁的商务风格，窗外能看到北京璀璨的夜景。
“吃饭了吗？”他问，声音透过听筒传来，有点失真，但依旧低沉。
“吃了，你呢？”
“刚和合作方吃完。”江屹靠在沙发上，揉了揉眉心，“喝了不少。”
“那你早点休息。”苏晚看着屏幕里他眼下淡淡的青黑，有点心疼。
“不困。”江屹看着她，眼神很柔，“想你了。”
苏晚脸一热，小声说：“我也是。”
“今天干什么了？”
“上课，看资料，图书馆。”苏晚一一汇报，“很听话，按时吃饭，按时睡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