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话结束。苏晚盯着屏幕，想了想，又发了一条：「报告我看完了，有点想法。晚上吃饭的时候跟你说？」

几秒后，回复：「好。」

很简单的一个字。但苏晚知道，他在等。

下课是五点。苏晚收拾好东西，走出教学楼。天色已经暗了，路灯一盏盏亮起。她看了眼手机，江屹没发消息。

她想了想，没回宿舍，转身去了图书馆。在阅览区找了个位置坐下，她把那份报告又拿出来，重新看自己做的标注。

六点，手机震了。是江屹：「刚结束。在哪？」

「图书馆。」

「等着，我去接你。」

二十分钟后，江屹出现在图书馆门口。他今天穿了正装，白衬衫，黑西装，没打领带。头发梳得整齐，但眉宇间有明显的疲惫。

看见苏晚，他走过来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
“等很久了？”他问。

“没有。”苏晚把报告推过去，“我看完了，做了一些标注。可能……很外行，你别笑话我。”

江屹接过报告，翻开。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红色标注和旁边的笔记，他愣了一下，抬眼看向她。

“你一晚上……就看完了？”

“下午看的。”苏晚小声说，“有些地方不太懂，就查了点资料……”

江屹没说话，低头，一页页翻着。他看得很认真，速度很快，但每一页都停留足够的时间。

苏晚紧张地看着他，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。

看了大概二十分钟，江屹合上报告，抬头看向她。

“苏晚。”他叫她，声音有点哑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……”江屹顿了顿，眼神很深，“你知道你发现了什么吗？”

苏晚心里一紧：“是……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
“问题大了。”江屹扯了扯嘴角，那笑容里有讽刺，也有……兴奋，“你发现的这几个数据矛盾，正好对应了财务预测里最核心的几个假设。如果这些假设是错的，那整个项目的投资回报模型，就全塌了。”

苏晚睁大眼睛。

“我二叔他们，就是靠这个模型说服董事会的。”江屹看着她，眼里的光很亮，“如果模型本身就有问题，那他们所有的指控，就都不成立了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苏晚犹豫，“我只是从医学数据的角度看的，可能不全面……”

“不，你很全面。”江屹打断她，指着报告上她标注的一处，“你看这里，你指出临床试验样本量不足，导致药效数据有偏差。这个偏差，正好被他们用来夸大市场预期。”

他又翻到另一页：“还有这里，你发现他们引用的那篇文献，发表期刊的影响因子很低，结论可能不够权威。但他们用这个结论，来支撑技术路线的可行性。”

江屹合上报告，看着苏晚，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，甚至……骄傲。

“苏晚，”他说，“你帮了我一个大忙。”

苏晚脸一热，小声说：“我只是……做了我能做的。”

“你做的，比很多人都多。”江屹伸手，握住她的手，“谢谢你。”

他的手很暖，握得很紧。苏晚看着他眼里的光，心里那点紧张，忽然就散了。

“能帮到你就好。”她说。

“能。”江屹点头，语气笃定，“太能了。”

他把报告收好，站起身：“走，吃饭去。想吃什么？”

“都行。”

“火锅？”

苏晚笑了：“好。”

还是那家店，还是靠窗的位置。锅底上来，热气蒸腾。江屹今天心情明显好了很多，话也比平时多。他涮了片毛肚，放进她碗里。

“对了，”苏晚想起什么，“陈策今天来找我，说……沈家那边在施压？”

江屹涮菜的动作顿了一下，很快恢复如常。
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，把涮好的肉夹给她，“沈薇的父亲，想用联姻换合作。”

“那你……”

“我拒绝了。”江屹说，语气平淡，“我爸也没答应。但沈家不死心，还在施压。”

苏晚抿了抿唇。

“别担心。”江屹看着她，“我有办法。”

“什么办法？”

“商业上的办法。”江屹说，“沈家想要的，无非是利益。我能给他们更大的利益，但不是用联姻的方式。”

苏晚看着他自信的眼神，心里那点不安，渐渐散了。

“我相信你。”她说。

江屹看着她，笑了。很淡的笑，但眼里的光，很暖。

“苏晚，”他说，“有你在，我什么都不怕。”

苏晚脸一热，低头吃菜。心里是满的，甜的。

吃完饭，江屹送她回宿舍。走到楼下，他忽然停下。

“对了，”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，递给她，“这个给你。”

“什么？”苏晚接过，打开。

是一条项链。很细的铂金链子，吊坠是个小小的月亮，镶着碎钻，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赔罪礼。”江屹说，“昨晚让你担心了。”

苏晚鼻子一酸，摇头：“不用赔罪，我没怪你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江屹看着她，眼神很柔，“但我想送你。”

他拿起项链，走到她身后，给她戴上。动作不算熟练，但很小心。冰凉的链子贴上皮肤，很快被体温焐热。

“好了。”江屹走回她面前，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月亮，落在她锁骨间，“很适合你。”

苏晚抬手，轻轻碰了碰吊坠。凉凉的，但心里是暖的。

“谢谢。”她小声说。

“不用谢。”江屹低头，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，“上去吧，早点睡。”

“嗯。”苏晚点头，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，“江屹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会赢的，对吧？”

江屹看着她，眼神很深，很沉。

“会。”他说，声音不高，但斩钉截铁，“我一定会赢。”

苏晚笑了。

“我等你。”她说。

然后转身上楼。

走到窗边，她往下看。江屹还站在原地，仰头看着她。看见她，他抬了下手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
苏晚低头，看着胸前的月亮吊坠。它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，像真正的月亮，落在她心口。

她知道，前路还有很多暗礁，很多风雨。

但有他在，她不怕。

而他，有她在，也不会倒。

他们互为彼此的锚，互为彼此的光。

这条路，他们会一起走，走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