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项链在锁骨间闪着细碎的光，像一枚小小的护身符，也像一个无声的宣告。
从那天起，苏晚能感觉到，周围的目光有了微妙的变化。那些审视的、探究的、甚至带着点怜悯的视线，渐渐掺进了一些别的意味——好奇，惊讶，或许还有一丝不敢明说的……忌惮。
周三上午的药理课，苏晚坐在第三排，专注地记着笔记。教授在讲台上讲解抗肿瘤药物的作用机制，幻灯片上是复杂的分子式和通路图。她低头，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，将要点一一记下。
课间休息时，前排一个平时没什么交集的女生回过头，犹豫了一下，小声问：“苏晚，你上次药理小测……是不是满分？”
苏晚愣了一下，点头：“嗯。”
“你好厉害。”女生眼里流露出真诚的羡慕，“那题好难，我差点不及格。”
“多看看书就好。”苏晚温和地说。
“那个……”女生咬了咬唇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我听说，江屹家里那个项目……好像有转机了？”
苏晚笔尖一顿，抬眼看向她。
“我、我没别的意思！”女生赶紧摆手，“就是我男朋友在金融系，他说江屹昨天在小组讨论上，把一份修改后的项目报告摔在桌上，直接问他二叔‘这个数据漏洞，您怎么解释’……把全场都镇住了。”
女生眼里闪着兴奋的光：“现在系里都在传，说江屹手里有杀手锏，把他二叔三叔怼得哑口无言。还说……那份报告的关键修改，好像跟医学数据有关。”
苏晚垂下眼，继续记笔记，声音很平静：“是吗，我不太清楚。”
女生看她不想多谈，讪讪地转回身。但周围的窃窃私语声，已经像水波一样荡开。
苏晚握着笔，指尖微微用力。她想起昨晚江屹发来的微信，只有简单的几个字：「成了。等我回来。」
没有多余的解释，但她知道，他指的是什么。
下课铃响，苏晚收拾好东西，和林小雨一起走出教室。刚下楼，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江屹。
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，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皮夹克，靠在教学楼门口的柱子上，低头看着手机。阳光落在他身上，勾勒出挺拔的轮廓。
看见苏晚，他收起手机，走过来。
“下课了？”
“嗯。”苏晚点头，把书包递给他——这已经成了习惯。
江屹接过，很自然地背在肩上。粉色的书包和他一身冷硬的打扮形成奇异的反差，但他毫不在意。
“想吃什么。”他问。
“都行。”
“火锅？”
苏晚笑了：“好。”
林小雨很自觉地溜了。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，路上不时有人侧目。但这一次，那些目光里，探究多于恶意。
“你上午没课？”苏晚问。
“翘了。”江屹说得理所当然，“不想上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下午有会，得去公司。”江屹侧头看她，“晚上可能回不来，你自己吃饭，别凑合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苏晚点头，顿了顿，小声问，“你二叔他们……没再找你麻烦吧？”
江屹脚步顿了一下，看向她：“你听说了？”
“嗯，一点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江屹语气平淡，“就是拿着你发现的那些漏洞，在会上跟他们讲道理。讲不过，就闭嘴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但苏晚能想象出那个场面——江屹站在会议室里，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，将一份份数据摔在桌上，语气冷静，但每个字都像刀。
“那……项目呢？”她问。
“暂时保住了。”江屹说，“董事会让我继续负责，但加了条附加条件——三个月内，必须拿出阶段成果。”
苏晚心里一紧：“三个月？来得及吗？”
“来得及。”江屹看着她，眼神很深，“有你帮忙，就来得及。”
苏晚看着他眼里的信任，心里那点不安，慢慢散了。
“嗯。”她点头，“我会尽力的。”
“知道。”江屹揉揉她的头发，“所以，别太有压力。尽力就好。”
到了火锅店，老板娘看见他们，笑着迎上来。
“来啦？今天有新到的毛肚，特别新鲜，给你们留了一份。”
“谢谢王姨。”江屹点头，拉着苏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锅底上来，热气蒸腾。江屹涮了片毛肚，放进她碗里。
“对了，”他想起什么，“下周我要去趟北京，大概三天。”
苏晚夹菜的动作顿住：“去北京？出差？”
“嗯，项目上的事，得去谈个合作。”江屹看着她，“你……一个人能行吗？”
“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苏晚小声说，“你去忙你的，不用担心我。”
“嗯。”江屹应了一声，又涮了片肉给她，“每天给我发消息，报平安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苏晚低头吃菜，心里有点空。这是他们在一起后，第一次要分开。
虽然只有三天。
“什么时候走？”她问。
“下周一早上的飞机，周三晚上回来。”江屹说，“我尽量早点结束，赶晚班机回来。”
“不用赶，安全第一。”苏晚说，“我等你。”
江屹看着她，眼神软了下来。他伸手，隔着桌子握住她的手。
“苏晚，”他说，“等我回来，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？”
“秘密。”江屹勾了勾嘴角，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苏晚看着他眼里的光，心里那点空，被填满了。
“好。”她点头，“我等你。”
吃完饭，江屹送她回宿舍。走到楼下，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，塞进她手里。
是个小小的、银色的U盘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苏晚疑惑。
“项目的一些新资料。”江屹说，“我二叔他们虽然闭嘴了，但肯定不会死心。这些资料，你帮我看看，有没有什么问题。”
苏晚握紧U盘，点头：“好。”
“别太累。”江屹看着她，“慢慢看，不着急。”
“嗯。”苏晚抬头看他，“你下午的会……几点？”
“两点。”
“那你不去准备吗？”
“来得及。”江屹抬手看了看表，“再陪你一会儿。”
苏晚心里一暖，小声说：“不用，你去忙吧，正事要紧。”
江屹看着她，忽然低头，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。
很轻的一个吻，一触即分。但苏晚整个人都僵住了，脸颊迅速烧起来。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“标记一下。”江屹看着她通红的耳朵，眼里有笑意，“免得我不在，有人打你主意。”
“谁、谁会打我的主意……”苏晚声音小得像蚊子。
“那可多了。”江屹揉了揉她的头发，“所以，你最好乖一点，等我回来。”
苏晚抿着唇，点了点头。
“上去吧。”江屹说，“晚上记得给我发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苏晚转身，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，“江屹。”
“嗯？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知道。”
苏晚转身上楼，走到窗边往下看。江屹还站在原地，仰头看着她。见她回头，他抬了下手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，才收回目光。低头，看着手里的U盘，和胸前的月亮项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