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点半，江屹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。
他换了件简单的灰色卫衣，外面套了件黑色飞行员夹克，头发还有点湿，像是刚洗过澡。眼下淡淡的青黑还在，但眉宇间那股沉郁的戾气散去了些。看见苏晚出来，他抬了下下巴。
“早。”苏晚走过去，把手里热乎乎的豆浆递给他，“给你带的。”
江屹愣了一下，接过豆浆，握在手里。杯身很烫，热度顺着掌心蔓延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苏晚仰头看他，“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江屹揉了揉她的头发，“你呢？”
“挺好的。”
两人并肩往食堂走。清晨的校园很安静，只有晨跑的学生和清扫落叶的阿姨。阳光穿过薄雾，洒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“今天什么课？”江屹问。
“上午两节药理，下午是选修，医学史。”苏晚说，“你呢？”
“上午一节计量，下午没课。”江屹顿了顿，“下午……我可能要去趟公司。”
苏晚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，很快又跟上：“好。”
“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，陪你吃饭。”江屹说。
“嗯，不着急，你先忙正事。”
在食堂吃完早饭，江屹送她去教学楼。路上，他握着她的手，揣进自己夹克口袋里。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，自然得像呼吸。
到教学楼下，苏晚把手抽出来。
“我上去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江屹看着她，忽然低头，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，“好好上课。”
动作很轻，很快。苏晚脸一热，赶紧看了看周围。还好，人不多。
“你快走吧，要迟到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江屹笑了，很淡的笑，但眼里的光很亮。他揉揉她的头发，转身走了。
苏晚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，抬手摸了摸额头。那里还残留着他嘴唇温热的触感。
心里是满的。
一上午的药理课，苏晚听得很认真。教授在讲台上讲解抗生素的作用机制，她低头记笔记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偶尔走神，会想起昨晚江屹在路灯下通红的眼眶，和他说“我不好”时的声音。
心里会疼一下，但很快又稳下来。
她知道，他需要她稳。
中午下课后，苏晚和林小雨一起去食堂。刚打好饭坐下，就听见旁边桌的女生在议论。
“听说了吗？江屹家那个项目，好像出问题了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具体不清楚，但我男朋友在金融系，说江屹最近压力特别大，他二叔三叔在董事会上公开跟他叫板。”
“因为那个医学院的女朋友？”
“谁知道呢，反正现在传得挺难听的。说他为了个女人，连家族利益都不顾了……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，人在那边呢。”
议论声低下去，但目光还在往这边瞟。林小雨气得脸都红了，想站起来理论，被苏晚按住。
“吃饭。”苏晚平静地说，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。
“晚晚，你就这么听着？”林小雨压低声音。
“不然呢？”苏晚看着她，“跟她们吵一架？还是发个声明，说我不是红颜祸水？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清者自清。”苏晚说，“而且，我相信江屹。”
林小雨看着她平静的侧脸，忽然觉得，这个平时温温柔柔的室友，骨子里有种惊人的坚韧。
吃完饭，苏晚去了图书馆。下午的选修课三点开始，她打算在图书馆复习一会儿。
在常坐的靠窗位置坐下，刚翻开书，对面就有人拉开椅子。
是陈策。
“巧啊。”陈策笑着坐下，把书包放旁边，“江哥让我来看看，有没有人找你麻烦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，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陈策翻开书，状似随意地说，“不过最近流言蜚语是多了点，你别往心里去。江哥正在处理，很快就能压下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点头，顿了顿，问，“他……公司那边，很麻烦吗？”
陈策看她一眼，笑了：“怎么，担心了？”
“嗯。”苏晚老实承认。
“是有点麻烦。”陈策收起笑容，压低声音，“他二叔三叔这次是下了狠心，想借这个项目把江哥踢出核心圈。沈家那边也在施压，想逼江家联姻。”
苏晚手指收紧。
“不过你放心，”陈策说，“江哥不是吃素的。他手里有底牌，只是现在还不是亮出来的时候。”
“什么底牌？”
“这我就不能说了。”陈策笑笑，“商业机密。不过我可以告诉你，江哥为了这个项目，准备了很久。他不会输的。”
苏晚看着他笃定的眼神，心里那点不安，稍微散了些。
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她说。
“客气什么。”陈策摆摆手，“我就是个传话筒。江哥那人，什么事都自己扛着，不跟你说。但我看得出来，你是真的关心他。所以我觉得，你有权知道。”
苏晚心里一暖。
“对了，”陈策想起什么，从书包里拿出个U盘，推过来，“这个给你。”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江哥让我给你的。”陈策说，“是那个项目的行业分析报告，里面涉及很多医疗相关的数据。他说你对医学更懂，想让你帮忙看看，有没有什么逻辑漏洞或者数据问题。”
苏晚接过U盘，握在手心。小小的金属方块，沉甸甸的。
“他……相信我？”她小声问。
“当然。”陈策笑了，“江哥说，你是他见过最聪明、最认真的医学生。你的眼光，他信。”
苏晚鼻子一酸，赶紧低下头。
“好了，我不打扰你了。”陈策站起身，“你看完有什么想法，可以直接跟江哥说。他今天下午都在公司，晚上应该能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苏晚点头，“谢谢。”
“走了。”陈策摆摆手，转身离开。
苏晚握着那个U盘，看了很久。然后，她把U盘插进电脑，点开里面的文件。
报告很厚，几百页。开头是项目概述，中间是市场分析、财务预测，后面是风险评估。她跳到自己最熟悉的医疗数据部分，仔细看起来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图书馆里的人来了又走，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移到西斜。苏晚完全沉浸在那些数据和图表里，偶尔停下来，在笔记本上记下什么。
下午两点五十，她合上电脑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报告看完了，她发现了几处数据上的矛盾，和几个逻辑上的漏洞。她用红笔在打印出来的报告上做了标注，又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自己的分析和建议。
很稚嫩，很外行。但她尽力了。
把报告和笔记本收好，她看了眼手机。三点差五分，该去上课了。
下午的医学史选修课在大教室，人很多。苏晚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，刚拿出书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江屹发来的微信：「在干嘛？」
她回：「准备上课。你呢？」
「开会。」
「还没结束？」
「嗯，有点麻烦。」
「别太累。」
「知道。你好好上课。」
「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