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会所回来后的几天，江屹看起来一切如常。
他依然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，带她去食堂，送她上课。中午和晚上，也总是准时出现在教室或实验室门口。书包他背，外套他给，走路时手牵得很紧。
但苏晚能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他接电话的次数变多了。有时是午休，有时是晚上送她回宿舍后。电话那头的人是谁，说了什么，她不知道。但每次挂掉电话，江屹眉宇间的戾气都会重几分，沉默的时间也更长。
周三晚上，江屹送她到宿舍楼下。他松开手，从口袋里摸出烟盒，抖出一根咬在嘴里，却没点。
“明天晚上，我有点事。”他看着远处，声音很淡，“不能来接你吃饭了。”
“没事，我和小雨一起吃。”苏晚说，“你去忙你的。”
江屹应了一声，还是没点烟。他低头看着地面，路灯的光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“苏晚。”他忽然叫她。
“嗯？”
“如果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，声音低下去，“我是说如果。如果以后，我有时候会像这样，突然有事，不能陪你。你会不会……不高兴？”
苏晚怔了怔，抬头看他。他眼里有种很深的疲惫，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……不确定。
“不会。”她摇头，很认真地说，“我知道你有你的事要忙。你不用总围着我转。”
江屹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，他抬手，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。
“傻子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我乐意围着你转。”
苏晚脸一热，握住他的手：“江屹，你是不是……遇到什么事了？”
江屹没说话。他反手握住她的手，十指相扣。力道很大，像在抓着一根浮木。
“公司那边，有点麻烦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很沉，“我二叔和三叔，最近动作很多。”
苏晚心里一紧。她想起那天饭局上，那两个中年男人审视的目光。
“是因为我吗？”她小声问。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江屹立刻说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是他们自己想争权，拿你当借口而已。”
苏晚咬了咬唇。她知道，怎么可能没关系。她的存在，给了那些人一个攻击江屹的绝佳理由——不顾家族利益，感情用事，选了“不合适”的人。
“需要我……做什么吗？”她问。
“不用。”江屹看着她，眼神很深，“你只要好好的，站在我身边，就行了。”
“嗯。”苏晚点头，握紧他的手，“我会的。”
江屹看着她，眼里那点疲惫，似乎散了一些。他低头，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。
“上去吧。”他说，“明天晚上，我尽量早点结束，给你发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苏晚转身上楼，走到窗边往下看。江屹还站在路灯下，低头点了根烟。烟雾在夜色里散开，他仰头吐了个烟圈，然后转身上了车。
车灯亮起，驶入夜色。
苏晚站在原地，看了很久。直到那点光亮彻底消失，她才收回目光。
心里沉甸甸的。
周四一整天，她都有些心神不宁。上午的课，她记笔记时总走神，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线。下午的实验，她差点加错试剂，被同组的同学提醒才反应过来。
“晚晚，你没事吧？”林小雨担心地看着她，“脸色好差。”
“没事，可能昨晚没睡好。”苏晚揉揉太阳穴。
“是不是因为江屹？”林小雨压低声音，“我听说……他家里最近不太平。”
苏晚心里一紧：“你听谁说的？”
“陈策啊。”林小雨说，“他上午在图书馆，跟我聊了几句。说江屹最近在公司压力很大，他二叔三叔联合了几个股东，想把他从那个新项目里踢出去。”
苏晚手指收紧。新项目——是那天饭局上，江父提到的那个吧。
“陈策还说，”林小雨声音更低，“那个沈薇，最近往江家跑得很勤。昨天还去了公司，说是……送什么文件。”
沈薇。
苏晚想起那天饭局上，那个笑容温柔、眼神冰凉的女人。
心里那点不安，像墨滴入水，迅速晕开。
晚上，她和林小雨在食堂吃了饭。七点多，她回到宿舍，坐在书桌前，翻开书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，屏幕是暗的。
江屹说，他尽量早点结束，给她发消息。
现在八点了。
她拿起手机，点开微信。和江屹的对话还停留在中午，他问她吃饭了没，她回吃了。
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最后还是没发消息。
九点，手机震了一下。苏晚几乎是立刻拿起来。
是江屹发来的：「还在忙。你早点睡，别等我。」
她回：「好，你忙完也早点休息。」
「嗯。」
对话结束。苏晚盯着那个“嗯”字看了很久，放下手机，去洗漱。
躺到床上，她闭上眼，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画面——江屹坐在会议室里，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；江屹在文件上签字，手指用力到发白；江屹站在落地窗前，看着城市的灯火，背影孤寂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原来，喜欢一个人，是这样的。会因为他开心而开心，也会因为他难过而难过。会想替他分担，却又无能为力。
凌晨一点，苏晚还没睡着。她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，立刻拿起来。
是江屹发来的：「睡了吗？」
她回：「还没。」
几秒后，电话打了过来。苏晚接起，小声说：“喂？”
“怎么还没睡。”江屹的声音很哑，带着浓重的疲惫。
“睡不着。”苏晚问，“你忙完了？”
“嗯，刚出公司。”江屹那边有风声，还有车流声，“在开车。”
“你喝酒了？”苏晚听见他声音里的不对劲。
“喝了一点。”江屹说，“应酬，推不掉。”
“那你小心开车……”
“没事，我叫了代驾。”江屹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，“苏晚，我想见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