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。”江屹看着她，“你陪着我就行。”
“好。”苏晚点头。
“上午我送你去图书馆，下午一点，我来接你。”
“嗯。”
江屹看着她，忽然伸手，轻轻抱了抱她。很轻的一个拥抱，一触即分。
“上去吧。”他说。
苏晚转身上楼，走到窗边往下看。江屹还站在原地，仰头看着。夜色里，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。
她忽然想起他手腕上的红绳，和她手腕上的一样，在暗处闪着微光。
第二天上午，苏晚在图书馆复习。心却静不下来，总是不自觉地看着手机。江屹早上送她过来后，说有点事要处理，就先走了。
他说下午一点来接她。
现在是十一点半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江屹发来的微信：「在干嘛。」
苏晚回：「复习。你呢？」
「开会。」
「这么忙？」
「嗯，老头子的意思。」
苏晚看着屏幕，不知道回什么。她想起妈妈说的话——“他家里的情况复杂”。
屏幕又亮：「下午一点，准时到。」
「好。」
「别担心。」
「我没担心。」
「撒谎。」
苏晚看着这两个字，咬了咬唇。她确实有点担心。江屹很少提家里的事，但每次提到，情绪都会明显变差。
十二点半，她收拾好东西，下楼。在图书馆门口等了十分钟，一点整，那辆黑色的SUV准时停在路边。
车窗降下，江屹朝她招手。
苏晚拉开车门坐进去。江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衬衫，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，头发梳得整齐，看起来比平时成熟许多，但也……更冷了。
“等很久了？”他问。
“没有，刚下来。”苏晚系好安全带，小心地看着他，“你……还好吗？”
“没事。”江屹启动车子，驶出校门。
车里很安静。苏晚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，发现不是去市区的方向。
“我们去哪？”她问。
“一个饭局。”江屹说，顿了顿，“我家里的。”
苏晚心里一紧。
“别紧张。”江屹看了她一眼，“就吃顿饭，露个脸。吃完饭我们就走。”
“我……我需要做什么吗？”
“做你自己就行。”江屹说，“不用讨好谁，不用看谁脸色。你是跟我去的，不是去受气的。”
苏晚点点头，但手心还是有点湿。
车开了半个小时，停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口。门脸很低调，但门口停的车，没有一辆是普通的。
江屹停好车，绕过来给她开门。他握住她的手，很紧。
“跟着我。”他说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，点点头。
两人走进会所。服务生显然认识江屹，恭敬地引着他们往里面走。穿过长长的走廊，来到一个包厢门口。
江屹推开门。
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。主位上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，眉眼和江屹有几分相似，但气质更沉稳，也更……威严。是江父。
旁边坐着江母，温婉端庄，看见苏晚，朝她温和地笑了笑。
再旁边，坐着两个中年男人，和一个年轻女人。两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，眉眼间带着商人的精明。年轻女人很漂亮，妆容精致，穿着得体的连衣裙，正笑着和江母说话。
看见江屹进来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。目光落在苏晚身上，带着审视。
“爸，妈。”江屹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二叔，三叔。”
他又看向那个年轻女人：“沈小姐。”
年轻女人笑着点头：“江屹，好久不见。”
江屹没接话，拉着苏晚走到江父江母面前：“爸，妈，这是苏晚。”
苏晚稳住心神，微微躬身：“叔叔，阿姨好。”
“好，好。”江母笑着点头，“小晚是吧？快坐。”
江父看了苏晚一眼，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江屹拉着苏晚在空位坐下。位置正好在那位沈小姐对面。
“小晚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吧？”沈小姐笑着开口，语气温柔，“别紧张，就当自己家一样。”
苏晚看着她，礼貌地点头：“谢谢沈小姐。”
“叫我沈薇就行。”沈薇笑着，目光转向江屹，“江屹，你也不介绍一下？这位是……”
“我女朋友。”江屹说，声音很淡，但清晰。
包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如常：“原来如此。难怪江屹最近都不怎么参加聚会了，原来是谈恋爱了。”
“年轻人嘛，谈恋爱正常。”坐在江父旁边的中年男人开口，是江屹的二叔，“不过江屹啊，谈恋爱归谈恋爱，正事可不能耽误。你爸最近那个项目，还等着你接手呢。”
“我知道，二叔。”江屹说。
“知道就好。”二叔笑了笑，目光扫过苏晚，“这位苏小姐……家里是做什么的？”
来了。苏晚挺直脊背，刚要开口，江屹先说话了。
“她父母是老师。”江屹说，语气平静，“苏晚是医学院的，成绩很好，王教授很看重她。”
“哦，学医的啊。”三叔接话，“学医好，稳定。不过……当医生挺辛苦的吧？以后结婚了，怕是没时间顾家。”
这话里的暗示，太明显了。
苏晚手指微微收紧。江屹在桌下握住她的手，力道很大。
“三叔，”江屹开口，声音冷了几分，“我娶的是妻子，不是保姆。她做什么，是她的自由。”
三叔脸色变了变，想说什么，被江父打断了。
“好了。”江父开口，声音沉稳，“先吃饭。”
服务员开始上菜。席间，沈薇很活跃，不停地找话题，和江母聊首饰，和江父聊艺术，偶尔也会把话题抛给苏晚，但都被江屹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。
苏晚安静地吃饭，偶尔回答江母的问题。她能感觉到，江父江母对她没有恶意，但也没有多热情。而那位二叔三叔，看她的眼神，明显带着审视和不赞同。
至于沈薇……
苏晚抬头，正好对上沈薇的目光。那目光很温和，带着笑意，但眼底深处，有一种冰凉的东西。
一顿饭，吃得很累。
饭后，服务员撤了桌子，上了茶。江父看向江屹：“下周董事会的材料，准备好了？”
“嗯。”江屹点头。
“这次的项目很重要，不能出错。”江父说，“你沈叔叔也很关注。”
“沈叔叔？”江屹挑眉。
“嗯，沈薇的父亲。”江父看向沈薇，“你爸最近身体还好？”
“挺好的，谢谢江叔叔关心。”沈薇笑着说，“我爸还说，等您有空，一起打高尔夫呢。”
“好，一定。”江父点头。
苏安静地坐着，心里那根弦，越绷越紧。她能感觉到，这个饭局，不只是一顿饭那么简单。
又坐了半个小时，江屹站起身。
“爸，妈，二叔，三叔，我们还有事，先走了。”
江父点点头：“去吧。路上小心。”
江母对苏晚笑笑：“小晚，有空来家里玩。”
“好的，阿姨。”苏晚起身。
沈薇也站起来：“江屹，我送你？”
“不用。”江屹说，“我开车了。”
“那……再见。”沈薇看着江屹，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再见。”
江屹拉着苏晚，走出包厢。门在身后关上，隔绝了里面的一切。
走廊很长，很安静。江屹走得很急，苏晚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走到会所门口，夜风一吹，她才发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。
江屹松开她的手，点了根烟。烟雾在夜色里散开，他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晦暗不明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很哑。
苏晚愣了一下：“为什么道歉？”
“不该带你来。”江屹弹了弹烟灰，“让你受气了。”
“我没有受气。”苏晚摇头，走到他面前，看着他，“江屹，你还好吗？”
江屹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，他扔了烟，一把将她拉进怀里。
手臂收得很紧，紧得苏晚几乎喘不过气。他把脸埋在她颈窝，呼吸滚烫。
“苏晚，”他声音低哑，“再给我点时间。”
“我会扫清一切。”
“一定。”
苏晚抬手，轻轻环住他的腰。她能感觉到，他在发抖。
“嗯。”她轻声说，“我等你。”
夜色温柔，城市灯火璀璨。而他们相拥站在光影交界处，像两棵紧紧依偎的树，在风里，在雨里，都不会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