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糖姜茶的甜暖仿佛还残留在舌尖，苏晚度过了相对平静的两天。

那罐茶她分两次喝完了，暖宝宝贴在小腹，温热持续了整夜。她和江屹的聊天停留在那个简单的“嗯”字后面，没有再延续。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——在食堂“偶遇”时，他会很自然地把多打的一碗汤推到她面前；在图书馆，他有时会坐在她斜后方的位置，一抬头就能看见。

是默契，也是心照不宣的靠近。

周五傍晚，苏晚结束实验，抱着厚重的《组织学图谱》回宿舍。路上收到林小雨的微信轰炸：「晚晚！快看论坛！出事了！」

她心里一紧，快步回到宿舍，放下书就打开电脑登录校园论坛。首页飘着一个加hot的帖子，标题刺眼：

【深八】医学院某新生手段了得，攀附金融系大佬，绿茶段位鉴赏】

主楼没有直接点名，但描述特征极其精准：“江南小城考来的乖乖女”、“长相清纯”、“医学部”、“最近常出现在金融系篮球场和食堂”。下面跟了几张偷拍照——她和江屹在食堂吃饭的侧影、篮球赛时她给他递冰袋的画面、甚至有一张是她昨晚从图书馆出来，江屹走在她身后半步远的模糊照片。

发帖人用极其刻薄的语气分析她如何“装清纯”、“耍心机”、“吊着高冷校草”，评论区已经盖了几百楼。

「我就说，江屹怎么会看上这种普通女生，原来是手段高啊。」

「看着挺乖，没想到这么有心机。」

「听说她高中就倒追同乡学长，没追到，现在换目标了？专挑厉害的下手？」

「楼上真相了，这种女的见得多了，表面白莲花，内里……呵呵。」

苏晚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发抖。那些字眼像针一样扎进眼睛，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关掉页面，靠在椅背上。

手机开始震动。班级群、年级群有人@她，发帖链接，问是不是她。平时关系普通的同学也发来“关心”的私信，字里行间透着打探。

她把手机关了静音，屏幕扣在桌上。

“晚晚，你没事吧？”林小雨担忧地看着她，“这帖子明显是有人故意黑的，我找我计算机系的同学查IP，看是谁——”

“不用了。”苏晚轻声打断她，“我知道是谁。”

除了林薇，不会有别人。那种绵里藏针的语气，和那晚在阳台上一模一样。

“那怎么办？就这么让她泼脏水？”林小雨急了，“要不告诉江屹？他肯定有办法！”

苏晚摇摇头。她不想事事都依赖江屹解决。这是冲她来的，她得自己面对。

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。那些恶意的揣测和嘲笑像潮水一样涌来，她可以假装看不见，可指尖的冰凉和胃里的翻搅骗不了人。

她重新打开电脑，登录论坛，在那个帖子下面回复：「我是苏晚。帖子内容不实，已涉及诽谤，我会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。清者自清。」

点击发送。然后，她合上电脑，拿起书包。

“你去哪儿？”林小雨问。

“图书馆。”苏晚说，“明天有小测。”

“都这时候了你还去图书馆？！”林小雨不可置信。

“不然呢？”苏晚转头看她，努力扯出一个笑，“对着电脑哭，还是一个个去解释？没用的，小雨。越在意，他们越来劲。”

她走出宿舍，傍晚的风带着凉意。路上偶尔有目光投来，带着好奇或探究。她挺直脊背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。

图书馆里依旧安静。她在老位置坐下，翻开图谱，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铅字在眼前晃动，那些恶意的评论却总在间隙钻进来。

「装清纯。」

「有心机。」

「攀高枝。」

她握紧笔，指甲陷进掌心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她掏出来，是江屹发来的短信，只有两个字：「在哪。」

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，回：「图书馆。」

「等着。」

没头没尾。苏晚放下手机，心里乱糟糟的。他知道了吗？他会怎么想？也会觉得她……是那样的人吗？

十几分钟后，图书馆门口传来轻微的骚动。苏晚抬起头，看见江屹走了进来。

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夹克，脸色很冷，眉宇间压着明显的戾气。他一进来，整个阅览区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。不少人偷偷抬头看他，又迅速低下头。

江屹目光扫过，很快锁定她的位置。他大步走过来，在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。

“帖子看了？” 他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带着冰渣。

苏晚点点头。

“难受？”

“……有一点。”

江屹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忽然伸手，隔着桌子抓住她的手腕。他手心滚烫，力道有些重。

“走。”他说。

“去哪儿？”

“解决问题。”

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起身，收拾东西的动作又快又急。周围的目光聚集过来，窃窃私语声响起。苏晚脸涨得通红，想挣脱，但他握得很紧。

“江屹，你别……”

“别什么？”江屹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她。他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，愤怒，烦躁，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狠意，“看着你被人欺负，我还坐在这儿？”

“我可以自己……”

“你可以个屁。”江屹打断她，声音更沉，“苏晚，你听好了。从你多管闲事那天晚上开始，你就没得选了。”

他拉着她，穿过一排排书架，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走出图书馆。暮色四合，路灯刚刚亮起，在地上投出两人交叠的影子。

“江屹，你要带我去哪儿？”苏晚被他拉着往前走，脚步踉跄。

“找林薇。”

“什么？”苏晚愣住，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是她？”

“查个IP需要多久？”江屹冷笑，“她爸昨天刚跟我爸吃过饭，今天就敢来这套。真以为我不敢动她？”

“你别乱来！”苏晚急了，“她家不是跟你们有生意往来吗？你别因为这种事……”

“哪种事？”江屹猛地停下，转身面对她。他比她高很多，俯视下来的目光极具压迫感，“你的事，是‘这种事’？”

苏晚被他看得说不出话。

“苏晚，”江屹一字一句地说，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，“我最后说一次。你的事，就是我的事。谁敢动你，就是跟我过不去。”

他说完，松开她的手腕，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。

“陈策，林薇在哪儿。”

“艺术楼？行，我知道了。”

“论坛那边，全清了。发帖的、带节奏的，ID全给我封了，一个不留。”

“律师函？发。用江氏集团法务部的名义发，告诽谤。”

“嗯，让她等着。”

他挂了电话，看向苏晚：“在这等着，还是跟我一起去？”

苏晚看着他冷硬的侧脸，心里那点委屈和愤怒，奇异地平息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陌生的、滚烫的情绪。

“我跟你去。”她说。

江屹看她一眼，没说话，转身继续往前走。这一次，他没有再拉她，但步子放慢了。

艺术楼三楼的小剧场正在排练。他们推门进去时，林薇正站在舞台中央，跟几个女生说笑。看到江屹，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又扬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