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锅店那晚之后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苏晚清楚地感知到这种变化，像石子投入心湖，涟漪一圈圈荡开，止不住，也收不回来。

周三上午是四节连堂的病理生理学。她坐在第三排，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动，记录着老师讲解的“缺血-再灌注损伤机制”，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晚的画面。

火锅蒸腾的热气，氤氲了对面江屹的脸。他吃东西很快，但算不上粗鲁，偶尔被辣到，会微微蹙眉，仰头灌一口冰啤，喉结滚动。他话很少，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她说，或者在她问到时，简短地回答几个字。

“你喜欢吃辣？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这家店你是怎么知道的？”

“陈策推荐的。”

“哦……”

然后就是沉默。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沸腾声，和周围食客的喧闹。可苏晚不觉得尴尬。相反，那种沉默是……安心的。仿佛他们之间不需要刻意找话题，就这样坐着，也很好。

“苏晚？苏晚！”

旁边林小雨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。苏晚回过神，讲台上老师正看着她：“这位同学，你来说说，心肌顿抑的主要机制是什么？”

苏晚唰地站起来，脑子里那些翻滚的火锅和江屹的脸瞬间褪去，清晰的病理机制浮现出来。她流畅地回答完毕，老师满意地点点头，示意她坐下。

“你刚才发什么呆呢？”林小雨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眼里闪着八卦的光，“脸都红了，是不是在想……昨晚的事？”

“没有。”苏晚矢口否认，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，耳根却诚实地发烫。

“得了吧，”林小雨偷笑，“自从你昨晚回来，整个人都不一样了。魂不守舍的，还时不时盯着手机看——在等谁消息呢？”

手机安静地躺在桌角。苏晚瞥了一眼，屏幕是暗的。

昨晚他送她到宿舍楼下，说了句“到了”，就站在原地，没有立刻走，也没说别的。她点点头，说“谢谢，那我上去了”，转身走了几步，又忍不住回头。

他还站在那里，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。见她回头，他似乎愣了一下，然后很轻地抬了下手，算是告别。

她跑上楼，心砰砰跳。洗漱完躺到床上，手机亮了一下。是条短信，来自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

「到了。」

两个字。她盯着看了几秒，回：「嗯，早点休息。」

那边没再回复。

然后，就没有然后了。

今天一上午，手机安安静静。她点开那个号码看了几次，对话框里还是那几句干巴巴的对话。她想，他大概……只是出于礼貌吧。

中午下课，人潮涌向食堂。苏晚被林小雨拉着往外走，刚出教学楼，就在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。

江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，靠在树干上，低头看着手机。额前碎发垂下来，遮住部分眉眼。周围有女生经过，偷偷打量他，他浑然不觉。

“我去……”林小雨倒吸一口凉气，掐紧苏晚的胳膊，“他他他……他怎么又来了？”

苏晚也愣住了。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。

江屹似乎感应到什么，抬起头。目光穿过人群，精准地落在她身上。他收起手机，朝她走来。

“下课了？”他在她面前站定，声音有点低，带着刚睡醒似的微哑。

“嗯。”苏晚点头，感觉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，“你……怎么在这儿？”

“路过。”江屹说，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圈，“吃饭？”

“正要……去食堂。”

“一起。”

不是询问，是陈述。说完，他已经转身，朝食堂方向走去。走了两步，发现她没跟上，回头瞥了一眼。

苏晚赶紧拉着已经石化的林小雨跟上去。

三人行，气氛诡异。林小雨拼命给苏晚使眼色，苏晚全当没看见。江屹走在前面半步，不说话，但步伐控制得不快，刚好让她们跟上。

到了食堂，人山人海。江屹皱了皱眉，显然不太适应这种拥挤。

“那个……我和小雨去占座，你去打饭？”苏晚小声提议。

江屹看她一眼：“想吃什么。”

“都行。”

“你呢。”他看向林小雨。

林小雨受宠若惊，结巴道：“我、我也都行！”

江屹没再问，转身走向人最多的那几个窗口。他个子高，在人群里很显眼，排队时周围自动空出一点空间。苏晚看着他挺拔的背影，心里那池水，又晃了晃。

她和林小雨找到角落的位置坐下。林小雨立刻凑过来，激动得声音发颤：“什么情况？你们现在到底什么情况？他为什么来等你吃饭？还给我们打饭？这这这……这是江屹能做出来的事？”

苏晚答不上来。她也想知道。

没多久，江屹端着两个餐盘回来。放在她们面前。菜打得很满，两荤一素，还有汤。他手里还拿着三杯豆浆，递过来两杯。

“谢谢。”苏晚接过，指尖碰到他微凉的皮肤，像被电了一下，赶紧缩回。

江屹在她对面坐下，拿起筷子。他没看她，专注地吃饭，速度依旧很快，但吃相并不难看。

林小雨看看他，又看看苏晚，眼里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，但碍于江屹在场，硬是憋着没敢多问。

一顿饭在诡异的安静中吃完。江屹几乎没说话，苏晚也不知道说什么。只有林小雨试图活跃气氛，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，江屹简短回答，气氛依然凝滞。

吃完饭，江屹站起身：“我下午有课。走了。”

“哦，好。”苏晚也站起来，“谢谢你的饭。”

江屹看她一眼，嗯了一声，转身离开。背影很快消失在食堂门口。

他一走，林小雨立刻活了过来，抓住苏晚的手：“快说！到底怎么回事！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？”

“没有。”苏晚摇头，看着餐盘里几乎没怎么动的菜，“就是……普通朋友吧。”

“普通朋友？”林小雨提高音量，“江屹会跟‘普通朋友’一起吃饭？还帮忙打饭？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跟他吃顿饭都排不上号？”

苏晚没说话。她也不知道。江屹的态度太模糊，看似主动，又保持着距离。她看不懂。

下午没课，苏晚去了图书馆。在常坐的靠窗位置坐下，刚翻开书，对面就有人拉开椅子。

她抬头。是陈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