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知道,当他单膝跪在球场上,皱着眉头却还想逞强时,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他需要帮助。
而她,恰好能帮他。
仅此而已。
……吗?
更衣室里,水声哗哗。
江屹冲完澡出来,黑发湿漉漉地滴着水。陈策靠在柜子边玩手机,见他出来,抬了抬眼。
“行啊江哥,苦肉计都用上了。”
江屹擦头发的动作一顿:“什么苦肉计。”
“装,继续装。”陈策收起手机,笑嘻嘻地,“那个撞你的中锋,是医学院体育特招的吧?我查了,他上学期挂了三科,正求着刘胖子他爹帮忙摆平呢。”
江屹没说话,把毛巾扔进柜子。
“不过你这伤倒是真的,”陈策走过来,看了眼他膝盖上已经青紫的一块,“疼不疼?”
“死不了。”江屹套上T恤,“刘胖子那边怎么样了。”
“老实了。”陈策说,“林薇他爹昨天亲自上门赔罪,说小姑娘不懂事,以后绝不会再打扰苏晚。”
江屹嗯了一声,从柜子里拿出烟盒,想了想,又放回去。
“不过江哥,”陈策正色道,“你爸那边……最近好像有点动静。我听说,他上星期见了沈家的女儿。”
江屹动作停住。
沈家。那个一直想跟江家联姻的沈家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。”他声音冷下来。
“就前几天。”陈策说,“你爸没叫你,估计是知道你什么态度。但这事……迟早得面对。”
更衣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换气扇嗡嗡作响。
江屹盯着柜门上的纹路,很久,才开口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”江屹扯了扯嘴角,眼底却没有笑意,“我说过,我的人,谁也别想动。”
“包括你爸?”
“包括任何人。”
陈策看着他,没再说话。有些事,点到为止就够了。
江屹换好衣服,拎起背包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停下来。
“周六的比赛,”他说,“谢了。”
陈策一愣,随即笑开:“跟我客气什么。不过江哥,你真打算明天去接她?”
“嗯。”
“然后呢?带她去哪儿?吃饭?看电影?还是……”
江屹回头看他一眼,眼神里写着“闭嘴”。
陈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:“行行行,我不问。不过江哥,追女孩不是你这么追的。你得温柔点,浪漫点,别老是凶巴巴的,人家小姑娘会被你吓跑的。”
江屹没理他,推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他的脚步声。膝盖还在隐隐作痛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
他想起苏晚递冰袋时认真的表情,想起她按住他时手指的温度,想起她说“不想以后打不了球,就老实坐着”时,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。
和平时那个温顺安静的样子,不太一样。
但……不讨厌。
相反,有种奇异的,让人心头发痒的感觉。
他掏出手机,点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,看了几秒,又按熄屏幕。
明天。
明天再说。
医学院实验楼。
苏晚做完最后一组数据记录,抬头看墙上的钟:三点五十分。
她收拾好器材,脱下白大褂,去洗手间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肿,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。
为什么没睡好?
她不敢深想。
四点整,她背着包走出实验楼。夕阳斜照,给校园镀上一层暖金色。楼前的梧桐树下,站着一个人。
江屹。
他换了件深灰色卫衣,黑色运动裤,斜倚在树干上,低头看着手机。夕阳的光穿过枝叶缝隙,落在他身上,柔和了平日里锋利的轮廓。
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。
苏晚停下脚步,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。
江屹收起手机,朝她走过来。膝盖似乎还有点不舒服,走路速度比平时慢。
“结束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苏晚点头,“你膝盖……好点了吗?”
“还好。”江屹说,顿了顿,“吃饭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他转身,朝校门口的方向走。
苏晚跟上去,和他保持一步的距离。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,谁也没说话。
直到走出校门,江屹才停下,回头看她:“想吃什么。”
“都可以。”
“火锅?”
苏晚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江屹会提议吃火锅。她以为,他会选那种很贵很安静的餐厅。
“不喜欢?”江屹看她不说话,皱了皱眉。
“不是,”苏晚连忙摇头,“喜欢的。”
江屹嘴角似乎勾了一下,很浅,稍纵即逝。
“那走吧,”他说,“我知道一家,不远。”
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。傍晚的风吹过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苏晚偷偷侧过头,看江屹的侧脸。
他走路时习惯性微低着头,额前的碎发垂下来,遮住一点眼睛。夕阳给他长长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色。
“看什么。”江屹忽然开口,没转头。
苏晚吓了一跳,慌忙移开视线: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江屹没再追问。两人又陷入沉默。
但这次,沉默里多了点什么。
像初春冰面下的暗流,悄无声息,却汹涌澎湃。
苏晚握紧了背包带子。
她知道,有些东西,一旦开始,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
而她,好像并不想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