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谊那晚之后,苏晚的生活表面恢复了平静,内里却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改变了。
她手机里存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,偶尔会点开,看着那一串数字发呆,却从未拨出。倒是江屹,在她第二天清晨醒来时,收到一条言简意赅的短信:「药涂了没。」
没有署名,没有表情符号,甚至不像个问句。苏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,才回:「涂了。」
那边没再回复。像石子投入深潭,悄无声息。
但她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比如,连续三天早上,她都在宿舍楼下“偶遇”陈策,他总笑嘻嘻地递给她一杯热豆浆或牛奶,说是“顺便多买了”。比如,林薇再没在她面前出现过,连朋友圈都对她设置了不可见。
周三下午,苏晚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,又在门口撞见陈策。他靠在自行车旁,见她出来,抬手打了个招呼。
“这么巧。”苏晚停下脚步。
“不巧,”陈策咧嘴笑,露出虎牙,“等你呢。”
苏晚一愣。
“别紧张,”陈策推着车走过来,和她并肩往宿舍走,“江哥让我来看看,有没有不长眼的再找你麻烦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苏晚说,“林薇学姐她……”
“她以后不会了。”陈策轻描淡写地截断话头,“有些人就是欠敲打,敲打一次就懂事了。”
苏晚没接话。她想起联谊那晚江屹说“我明天去找她”时的眼神,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。像是有人在她面前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,替她挡去所有风雨,却也将她隔绝在真正的风暴之外。
“江屹他……”她犹豫着开口,“最近很忙吗?”
“忙啊,”陈策踢开脚边的石子,“家里一堆破事,公司那边也不安生。不过——”他侧头看她,笑容里有几分探究,“你问他干嘛?想他了?”
苏晚耳根一热:“没有,随便问问。”
“哦——”陈策拖长声音,“随便问问。”
苏晚被他看得不自在,加快脚步。陈策也不追,在她身后悠悠地说:“周六晚上七点,金融系和医学院有场篮球友谊赛。江哥上场。”
苏晚脚步一顿。
“来看吗?”陈策问,“我给你留前排位置。”
周六傍晚,医学院篮球馆人声鼎沸。
苏晚被林小雨拉着,挤进前排预留的座位时,比赛已经开始。场上比分胶着,金融系暂时领先两分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江屹。
他穿了件黑色球衣,号码是醒目的“1”。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,有几缕贴在英挺的眉骨上。汗水顺着脖颈滑落,没入领口。他正带球突破,对方两个人包夹上来,他一个急停转身,后仰跳投——
篮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,空心入网。
场边爆发出尖叫。金融系的啦啦队尤其疯狂,好几个女生站起来挥舞着手幅,上面印着江屹的名字。
“我的妈呀,”林小雨凑到苏晚耳边,压低声音,“我知道江屹打球厉害,没想到这么帅!你看那边那些女生,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”
苏晚没说话。她的目光追随着场上那个人,看他传球,看他防守,看他得分后和队友击掌时嘴角勾起的那点浅淡笑意。和平日里那个戾气深重、沉默寡言的江屹判若两人。
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。在球场上,专注,热烈,光芒四射。
中场休息时,比分已经拉开。江屹撩起球衣下摆擦汗,露出紧实的腹肌,又引起一片尖叫。他皱着眉往场下走,视线扫过观众席,在苏晚身上停顿了一秒。
就一秒。
然后他移开目光,接过队友递来的水,仰头灌了几口。喉结滚动,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,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
苏晚忽然觉得有些渴。
下半场开始,医学院加强了防守,专门派两个人盯防江屹。动作越来越大,几次碰撞都带着明显的火药味。在一次争抢篮板时,对方中锋的手肘狠狠撞在江屹肋骨上。
裁判吹了犯规,江屹却像没事人一样,只是揉了揉被撞的地方,继续比赛。
但苏晚看出来了。他跑动的姿势有些微的不自然,接球时眉头会下意识蹙起。
医学生的本能让她坐直了身体。
果然,几分钟后,江屹在一次快攻上篮落地时,动作明显滞了一下,单膝跪地,手撑住了地板。
裁判吹停比赛。队医和队友围了上去。
苏晚站起身,想往那边走,被林小雨拉住:“晚晚,你去哪儿?”
“他受伤了。”苏晚说,眼睛盯着场中那个被人群围住的身影。
“有队医呢,你去干嘛?”
苏晚没回答。她拨开林小雨的手,穿过人群,往场边走去。
江屹已经站了起来,摆摆手示意没事,想继续比赛。教练却强硬地把他按在替补席上,队医正在检查他的膝盖。
苏晚走到替补席后方,隔着栏杆,轻声叫:“江屹。”
他回过头,看到是她,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你膝盖,”苏晚指指他的右腿,“刚才落地时内旋角度不对,可能伤到韧带。最好冰敷,不要勉强。”
队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闻言抬起头,打量她:“同学,你是?”
“医学院的,大一。”苏晚说,“我学过运动损伤基础。”
队医点点头,对江屹说:“这同学说得对,你刚才落地那下确实不对劲。保险起见,下场休息吧。”
江屹皱着眉,还想说什么,苏晚已经转身跑去场馆边的医疗箱,拿了冰袋和绷带回来。
“先冰敷。”她把冰袋递过去。
江屹看着她,没接。场上比赛还在继续,观众的呐喊声震耳欲聋。在这片喧嚣里,他们之间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。
“给你。”苏晚又说了一遍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。
江屹终于伸手接过冰袋,按在膝盖上。冰凉的触感让他嘶了一声。
“二十分钟。”苏晚说,“然后加压包扎。”
她在替补席旁边的空位坐下,目光落在场上,一副专心看比赛的样子。可江屹知道,她的余光一直关注着自己。
下半场金融系换了替补上场,攻势明显减弱。医学院趁机追分,比分差距一点点缩小。场边金融系的观众开始着急,有人大声喊江屹的名字。
江屹几次想站起来,都被苏晚按住了。
“不想以后打不了球,就老实坐着。”她说,语气平静,却带着医学生特有的权威感。
江屹看她一眼,终于没再动。
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,金融系以三分险胜。队员们冲过来拥抱庆祝,江屹被围在中间,队友们拍着他的肩,大声说笑。
苏晚悄悄退到人群外,准备离开。
“苏晚。”江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她回过头。他已经穿过人群走过来,膝盖上还绑着冰袋,走路姿势有点别扭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。
“不用。”苏晚摇摇头,“冰袋再敷十分钟,晚上用弹性绷带加压,如果明天还疼,最好去医院拍个片。”
“嗯。”江屹应了一声,目光落在她脸上,顿了顿,“你……怎么知道我打球?”
苏晚一愣:“陈策说的。”
“他话真多。”江屹低声说了句,又问,“你明天有空吗?”
“明天?”苏晚心跳漏了一拍,“……有实验。”
“几点结束?”
“下午四点。”
“我去接你。”江屹说完,不等她回答,转身走向更衣室。
苏晚站在原地,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。周围是散场的人流,喧嚣声渐渐远去。
林小雨跑过来,一把抱住她胳膊:“晚晚你刚才太帅了!简直像江屹的私人医生!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?”
“不熟。”苏晚说,耳根却红了。
“还不熟?”林小雨挤眉弄眼,“他都说明天来接你了!你们是不是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苏晚打断她,拉着她往外走,“真的没有。”
真的没有吗?
她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