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按下了拨号键。
活动中心一楼，消防通道。
江屹靠在墙上，嘴里咬着根没点燃的烟。陈策站在他对面，正低头看手机。
“刘胖子约了明晚，老地方。”陈策说，“他说要当面跟你谈。”
江屹嗯了一声，目光盯着楼梯上方——从三楼阳台延伸下来的消防通道，隐约能听见上面的音乐和人声。
“你真要在这儿守一晚上？”陈策挑眉，“人家在上头开派对，你在这儿当门神？”
江屹没理他。
陈策叹气：“行吧，随你。不过我得提醒你，林薇那女人不好惹。她今天把苏晚请来，肯定没安好心。”
话音未落，江屹的手机震了。
他掏出手机，看到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，眼神一凝。
陈策凑过来：“谁啊？”
江屹没答，直接接起：“喂。”
电话那头很安静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。
“苏晚？”他声音沉下去。
“……嗯。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。
江屹站直身体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苏晚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，“就是……想问问你，在干嘛。”
江屹沉默了两秒：“说实话。”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。然后，他听见她吸了口气，声音小得像蚊子：
“你能不能……上来一趟？”
江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：“在哪儿？”
“三楼，阳台。”
“等着。”
他挂了电话，把烟扔进垃圾桶，转身就往楼梯走。
陈策在他身后喊：“哎，你去哪儿？”
江屹头也不回：“三楼。”
“三楼？那不是联谊的地方吗？喂——江屹！”
江屹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楼梯。
陈策站在原地，愣了几秒，然后慢慢笑出来。他摇摇头，也跟了上去。
阳台。
苏晚握着手机，听着那头传来的忙音，心脏砰砰直跳。
她不知道江屹会不会来，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。只是刚才林薇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时，她第一个想到的，居然是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。
“晚晚，你真给他打电话了？”林小雨瞪大眼睛。
苏晚点点头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他怎么说？来不来？”
“他说……等着。”
话音刚落，阳台门被猛地推开。
江屹站在门口，黑色T恤，牛仔裤，一身与派对格格不入的打扮。他喘着气，额前碎发有些乱，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锐利得像刀。
目光扫过阳台，最后落在苏晚身上。
“怎么回事。”他走过来，声音很沉。
苏晚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话。她该说什么？说林薇威胁她？说她觉得委屈？可这些在江屹面前，都显得那么幼稚可笑。
“没事。”她最后只能摇摇头，“就是……里面有点闷，想出来透透气。”
江屹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又看向林小雨。
林小雨立刻说：“刚才林薇学姐来了，说了些难听话，还让晚晚离陆屿远点！”
江屹眼神冷下来：“她人呢。”
“走了。”苏晚说，“江屹，我真的没事，就是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，江屹忽然伸手，抓住她的手腕。他力气很大，动作却很小心，避开她贴着创可贴的地方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儿？”
“回家。”
苏晚一愣：“可派对还没结束……”
“这种破派对，有什么好待的。”江屹拉着她就往外走。
刚走出阳台，就撞上了匆匆赶回来的陆屿。
“晚晚？”陆屿看到江屹，脸色变了变，“你要去哪儿？”
“带她走。”江屹没停下脚步。
“等等！”陆屿拦住他们，“苏晚是来参加活动的，你这么带走她，不合适吧？”
江屹停下脚步，转头看他，眼神冰冷：“不合适？让她在这儿被人欺负，就合适了？”
陆屿一愣：“什么欺负？谁欺负她了？”
“问你自己。”江屹甩开他的手，拉着苏晚继续往前走。
林小雨赶紧跟上。三人穿过走廊，派对上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，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。
“那不是金融系的江屹吗？”
“他怎么来了？还拉着苏晚……”
“我的天，什么情况？”
江屹完全无视那些目光。他攥着苏晚的手腕，走得很快，却又配合着她的步子，不让她跟不上。
走出活动中心，夜风扑面而来。
苏晚这才觉得活过来了。刚才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，那些香水味和笑声，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。
江屹松开手，站在路灯下看着她。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，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。
“还难受吗。”他问。
苏晚摇摇头，又点点头。
江屹皱眉：“到底难不难受。”
“有一点。”苏晚小声说，“但好多了。”
江屹沉默了一会儿，从口袋里掏出烟盒，抖出一根，却没点，只是捏在手里转。
“以后这种破事，别掺和。”他说，“不想去就说不去，没人能逼你。”
“林薇她……”
“她不敢动你。”江屹打断她，“我明天去找她。”
苏晚一惊：“你别……”
“放心，我不打女人。”江屹扯了扯嘴角，笑意很冷，“但我有别的办法，让她闭嘴。”
苏晚看着他，看着路灯下他冷峻的侧脸，看着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伤痕。心里那片燎原的火，在这一刻，忽然烧得她眼眶发酸。
“江屹。”她轻声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江屹动作一顿，转头看她。她眼睛很亮，像盛着星星。
他喉结滚动了下，别过脸：“少来这套。”
可耳根却微微红了。
陈策不知何时也出来了，站在不远处，抱着手臂看着他们，脸上挂着玩味的笑。林小雨站在他旁边，一脸“我磕到了”的表情。
夜风吹过，梧桐树叶沙沙作响。
苏晚低头，看着手腕上被他攥过的地方，皮肤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。
而远处，活动中心的灯光依旧璀璨。
可她已经不在乎了。
因为她知道，有个人会带她离开那片虚假的光亮，走进真实而滚烫的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