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谊活动定在周六晚上七点,地点是建筑系的活动中心三楼。
苏晚最终还是决定去。
不是因为她想见陆屿,也不是被林薇说服,而是江屹那句话在她脑子里绕了一整天——“想去就去”。说这话时他别过脸,语气硬邦邦的,像在跟谁赌气。
她不知道他什么意思。是试探?是让步?还是……真的不在意?
“哎呀你别纠结了,”周六傍晚,林小雨一边对着镜子涂口红一边说,“不就是个联谊嘛,吃吃喝喝聊聊天,就当放松了。再说了——”
她转过身,眼睛亮晶晶的:“陆屿学长不是也在吗?你俩正好可以聊聊那个什么医疗站项目。”
苏晚坐在床边,看着摊在膝盖上的那条浅蓝色连衣裙。是妈妈去年给她买的,说上大学了总要有条像样的裙子。她一次都没穿过。
“我跟他没什么好聊的。”她轻声说。
林小雨动作一顿,凑过来:“晚晚,你跟陆屿……是不是吵架了?”
“没有。”苏晚站起身,拿起裙子走进卫生间,“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。”
换好裙子出来,林小雨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她围着苏晚转了一圈,“晚晚你也太好看了吧!这裙子超级衬你!陆屿学长看见肯定眼睛都直了!”
镜子里的女孩,浅蓝色连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,锁骨微微凸起,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。素净的脸上没什么妆容,只涂了层淡淡的润唇膏。干净,清透,像初夏清晨带着露水的栀子。
苏晚却觉得浑身不自在。她扯了扯裙摆:“会不会……太正式了?”
“正式什么呀,就是条普通裙子。”林小雨挽住她胳膊,“走走走,再不出门该迟到了。”
出门前,苏晚鬼使神差地,把那张写着江屹号码的纸条塞进了裙子口袋。
建筑系活动中心灯火通明。
三楼被布置成小型派对现场,长桌上摆着饮料点心,音响里流淌着轻缓的爵士乐。已经来了不少人,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,空气里浮动着香水味和笑声。
林薇站在门口迎宾。她穿了条酒红色丝绒吊带裙,卷发精心打理过,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。看到苏晚和林小雨时,她眼睛亮了一下,笑容灿烂:
“苏晚来啦!呀,这裙子真好看。”她上前拉住苏晚的手,亲热得像多年好友,“陆屿在里面呢,我带你过去。”
苏晚被她拉着往里走,林小雨紧跟其后。穿过人群时,她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——好奇的,审视的,甚至有些不太善意的。
“她是谁啊?林薇怎么对她那么热情?”
“好像是医学院的新生,跟陆屿认识。”
“长得好乖啊……陆屿喜欢这款?”
窃窃私语像细小的针,扎在皮肤上。苏晚攥紧了手包带子。
陆屿站在落地窗边,正跟几个男生说话。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,戴了副细边眼镜,看起来温和儒雅。看到苏晚时,他明显怔了一下,随即露出笑容。
“晚晚。”他走过来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,“你今天……很漂亮。”
“谢谢。”苏晚礼貌地点头,避开他的视线。
林薇松开她的手,笑吟吟地说:“你们聊,我去看看其他同学。”临走前,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屿一眼。
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。林小雨见状,立刻挽住苏晚:“陆屿学长,你们那个医疗站项目,晚晚跟我提过,听起来好有意思啊!能不能也跟我讲讲?”
陆屿笑着点头:“当然可以。其实就是我们系的一个实践课题,想设计一个社区医疗站,需要了解一些医学功能分区的需求……”
他讲得很认真,条理清晰。苏晚安静地听着,偶尔点头。她必须承认,陆屿在专业上确实出色——思路开阔,考虑周全,连一些很细节的医疗流程都想到了。
可是听着听着,她走了神。
目光飘向窗外。三楼的高度,能看见楼下路灯昏黄的光晕,和偶尔走过的学生。她想起昨晚天台上的风,想起江屹塞给她药膏时,指尖擦过她掌心的触感。
“……晚晚?”
陆屿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“嗯?”她回过神。
“你觉得这样可以吗?”陆屿问,眼神温柔。
苏晚这才意识到,自己根本没听清他最后说了什么。
“抱歉,我……”
“没关系。”陆屿笑了笑,递给她一杯橙汁,“是不是有点闷?要不我们出去透透气?走廊那头有个小阳台。”
林小雨立刻说:“好啊好啊,这里面是有点吵。”
苏晚想拒绝,可林小雨已经拉着她往外走了。陆屿跟上来,三人穿过人群,走向走廊尽头。
阳台不大,摆着几盆绿植。夜风清凉,吹散了室内的闷热。楼下是建筑系的小花园,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其实今天请你来,除了项目的事,”陆屿靠在栏杆上,侧头看着苏晚,“还想跟你道个歉。”
苏晚一愣。
“那天晚上在旧楼,还有……之前的一些事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我可能说了些不该说的话,做了些不该做的事。晚晚,我——”
“陆屿。”苏晚打断他。
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叫他的名字。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。
陆屿停下来,看着她。
“你不用道歉。”苏晚说,“你没有做错什么,也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。是我……以前误会了一些事。”
“误会?”陆屿眼神暗了暗,“你觉得那些都是误会?”
“不然呢?”苏晚反问,“难道你真的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有些话,说破了反而难堪。
陆屿沉默了。他转过头,看向楼下的夜色。很久,才低声说:“如果我说,不是误会呢?”
林小雨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,瞪大眼睛看着两人。
苏晚手指收紧,指甲陷进掌心。她该说什么?该高兴吗?这个她追逐了整个青春的人,终于给了她想要的回应。
可是为什么……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?
“陆屿,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有些事,错过了就是错过了。”
陆屿猛地转回头,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情绪——错愕,受伤,甚至有一丝慌乱。
“晚晚,我……”
“哟,躲这儿说悄悄话呢?”
一个甜腻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林薇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,笑容满面:“我说怎么找不到人,原来跑这儿来了。”她把一杯香槟递给陆屿,另一杯递给苏晚,“来,尝尝,我特意带来的。”
苏晚没接:“我不喝酒,谢谢学姐。”
“就一点点,香槟而已,度数很低的。”林薇硬是把杯子塞进她手里,“今天高兴嘛,别扫兴。”
杯子冰凉,苏晚握着,像握着一块冰。
林薇凑近陆屿,声音娇软:“陆屿,张教授刚才找你呢,说想跟你聊聊项目申报的事。你快去吧,别让教授等急了。”
陆屿皱了皱眉,看向苏晚。
“你去吧。”苏晚说,“我没事。”
陆屿犹豫了下,还是点点头:“那我过去一下,很快回来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林薇看着他走远,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。她转过身,倚在栏杆上,上下打量着苏晚。
“苏晚,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吗?”她忽然说。
苏晚没说话。
“就是像你这样,装清纯装无辜,实际上心眼比谁都多的人。”林薇晃着酒杯,语气轻柔,话却刻薄,“你以为你那些小把戏我看不出来?故意接近陆屿,装出一副对他没兴趣的样子,实际上欲擒故纵,手段挺高啊。”
林小雨听不下去了:“林薇学姐,你这话什么意思?晚晚才没有!”
“有没有,她自己心里清楚。”林薇瞥了林小雨一眼,“我劝你离她远点,别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林薇学姐,”苏晚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林薇停下了话头,“我和陆屿只是同学,也是同乡。如果你对他有意思,大可不必把心思花在我身上。”
林薇笑了,笑容里带着嘲讽:“同学?同乡?苏晚,你当我傻吗?陆屿看你的眼神,傻子都看得出来不一样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几乎贴着苏晚:“我不管你们以前什么关系,但从现在开始,离他远点。听明白了吗?”
苏晚抬起眼,直视着她:“这是威胁吗?”
“随便你怎么理解。”林薇凑到她耳边,压低声音,“我知道你家里什么情况,父母都是普通老师吧?在南城无亲无故的。我要是你,就老老实实读自己的书,别妄想攀高枝。有些圈子,不是你这种人有资格进的。”
说完,她直起身,又恢复了那副甜美的笑容:“话我就说到这儿。你自己掂量。”
她转身离开,高跟鞋敲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阳台上一片死寂。
林小雨气得脸都红了:“她、她怎么这样!太过分了!”
苏晚却异常平静。她把手里的香槟杯放在栏杆上,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晚晚,你没事吧?”林小雨担心地看着她。
“没事。”苏晚摇摇头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最后停在那串没有存名字、却已经背下来的号码上。
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