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荷糖在舌尖化开,清凉的甜意丝丝缕缕蔓延,却压不住心头那阵滚烫的悸动。
苏晚站在昏暗的楼梯拐角,糖纸紧紧攥在手心,硌出细碎的疼。楼下早已没了脚步声,可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人身上的气息--汗味、淡淡的烟草味,还有种说不清的、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。
“晚晚。”陆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压抑的关切,“你……没事吧?”
苏晚回过神,转过身。陆屿还靠在墙上,脸色有些白,薄毛衣的肩线蹭了灰。他看着她的眼神复杂,有担忧,有歉疚,还有某种她不愿深究的情绪。
“我没事。”苏晚摇摇头,声音比想象中平静,“陆屿你还好吗?要不要去医务室?”
“不用。”陆屿直起身,整理了下衣领,勉强扯出一个笑,“刚才……谢谢你那位朋友。”
朋友?
苏晚指尖蜷缩了一下。她不知道怎么定义江屹。不是朋友,不是同学,甚至不是她该有任何交集的人。
“他……”陆屿斟酌着词句,“好像脾气不太好。你们……怎么认识的?”
“偶然。”苏晚不愿多谈,低头看了眼时间,“讨论班好像取消了,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陆屿立刻说。
“不用了。”苏晚退后半步,拉开距离,“我自己回去就行。那个项目资料,我看完联系你。”
她没等陆屿再开口,抱着解剖图谱转身下楼。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,一下,又一下,像是敲在紧绷的神经上。
走出旧楼,夜风一吹,她才觉得后背凉嗖嗖的--原来刚才竟出了一身冷汗。
那颗薄荷糖的甜味还在口腔里打转。她摊开手心,浅蓝色的糖纸在路灯下闪着微光,边缘被她捏得皱巴巴的。
“以后这种地方,晚上少来。”
“那个联谊,不许去。”
硬邦邦的命令式语气,可扔糖的动作,还有那只虚虚蓝过她肩膀的手。
苏晚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不能再想了。
同一时刻,男生宿舍。
江屹一把推开寝室门,力道大得门板撞在墙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陈策跟在他身后进来,反手带上门,脸上惯常的散漫笑容淡去几分:“刘胖子的人越来越没分寸了。”
江屹没吭声,径直走到窗边,从抽屉里摸出烟盒,抖出一根咬在嘴里,却没点。他背对着陈策,肩背线条绷得很紧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“黄毛是冲你来的,”陈策靠在对面的书桌旁,语气冷静,“但碰见苏晚是意外。不过……他认出她了。”
江屹咬着烟蒂的牙齿用了力,滤嘴微微变形。
“林薇那边,”陈策继续说,“我打听过了。他跟刘胖子没什么直接交情,但她爸最近在跟柳家谈一块地皮。黄毛今晚出现在医学院旧楼,恐怕不是巧合。”
“她想干什么?”江屹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试探呗。”陈策嗤笑,“看看你跟苏晚到底什么关系。要是真有点什么,她好借刘胖子的时候给你添堵;要是没关系,她正好在陆屿那儿卖个好--你看,我都帮你情敌解决麻烦了。”
江屹转过身,眼神阴沉得能滴水。
陈策迎上他的视线,摊手:“我说了,那姑娘太干净,跟咱不是一个世界的。现在不过是个黄毛,以后呢?林薇那种人,手段多的是。”
“她感动一下试试。”江屹声音很轻,却让人脊背发寒。
“她当然不敢直接动你。”陈策说,“但她感动苏晚。随便传点闲话,搞小动作,就够一个新生受的了。”
烟蒂在江屹指间被碾得粉碎。他走到桌边,拿起手机,屏幕还停留在那个加密文件夹。苏晚的证件照安静的躺在哪里,眼神干净的像一汪水。
他盯着看了很久,久到陈策以为他不会说话了。
“医学院那边,”江屹忽然说,“你找人看着点。不用跟太紧,别让她发现。”
陈策挑眉:“真上心了?”
江屹没答,只是把破碎的烟蒂扔进垃圾桶:“刘胖子那边,你帮我约个时间。”
“你要见他?”
“有些事,得当面说清楚。”
陈策沉默了几秒,点头:“行,我来安排。不过……”陈策顿了顿,“你对苏皖,到底怎么打算的?就远远护着?这不像你风格啊江哥。”
江屹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夜风灌进来,吹乱他额前的碎发。楼下路灯昏黄,几个晚归的学生说笑着走过。
他想起那晚巷子里,她发抖的手,和强作镇定的眼神。想起她递来创可贴时,睫毛细小的水珠。想起刚才在楼梯上,她苍白着脸,却还是毫不犹豫走向他的样子。
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让他觉得自己一身污泥,碰一下都是亵渎。
可偏偏,又忍不住靠近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最终说,声音散在风里,“先护着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风平浪静。
苏晚的生活回归三点一线,只是偶尔在图书馆、食堂,甚至去实验室的路上,“偶遇”陈策。他有时是一个人,有时和几个男生一起,见到她总是笑着点点头,不多话,却总在她需要的时候“恰好”出现--比如她抱着一摞沉重的教材时,他会顺手接过去一段路;比如她在食堂找不到座位时,他旁边总有个空位。
次数多了,林小雨都忍不住嘀咕:“那个陈策……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?”
苏晚立刻摇头:“别乱说,他就是人比较好。”
“人好?”林小雨撇嘴,“我怎么没见他帮别的女生搬书?”
苏晚答不上来,只能埋头吃饭。心里那点疑虑却像雪球,越滚越大。
周五下午,最后一节公共课结束。苏晚收拾书包,手机震了一下。
陌生号码:「晚上七点,二教天台。」
没有署名,没有表情,简洁得近乎冷漠。
苏晚盯着那行字,心脏倏地收紧。她几乎立刻猜到了是谁,
手指在回复框悬了很久,最终只打出一个字:「好。」
傍晚六点五十,苏晚站在二教楼下。
这栋教学楼有些年头了,外墙爬满爬山虎,天台平时锁着,只有少数人知道钥匙放在消防栓背后的暗格里。她不知道江屹是怎么知道的,也不想知道。
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,光线昏暗,她一步步往上走,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,像她的心跳。
推开天台门的那一刻,夜风呼啸着灌进来。
江屹背对着她,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。他没穿外套,只套了件黑色短袖,手臂线条在暮色里显得利落分明。听见声响,他回过头。